裴砚之忽然以尺量画：\"《唐六典》规定三品以上服紫，天王此袍色却合《周礼》'玄衣纁裳'。\"他袖中滑落《开元礼》残卷，正好露出\"祭天服色\"的朱批，\"沈待诏这处设色，莫非暗讽安史之乱后礼崩乐坏？\"
\"裴司业洞若观火。\"沈知白忽然取下发簪，蘸着李廷珪墨在冰面写下\"观自在\"三字，\"吴生当年画地狱变相，原是为超度玄武门亡灵。\"墨迹渗入霜纹时，殿内忽然响起《霓裳羽衣曲》的残调。
陆明远银簪疾点：\"《乐府杂录》载此曲本名《婆罗门》，正合吴道子借鉴天竺画法之说！\"他忽然从《宣和画谱》夹页抽出张《五星二十八宿图》，\"诸位请看辰星真君衣袂——\"
温如突然以艾灸熏烤画角：\"《千金要方》云'夏至宜灸百会'，这青鸟所向...\"艾烟缭绕中，画中云纹竟浮现出《黄庭经》修真图的气脉走向。杜若洲腰间玉佩突然自鸣，奏出《阳关三叠》的首句。
三皇子猛地合拢缂丝扇：\"《唐朝名画录》载吴道子画赵景公寺壁，夜闻有度曲声！\"他指向殿梁悬着的青铜铎，此刻正与冰鉴霜纹共振，铎上《金刚经》偈语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沈知白忽然将翡翠镯子掷入冰鉴，但见镯上螭龙纹在冰中游动如生：\"《历代名画记》言'书画道殊，不可浑诘'，然吴生墨宝...\"话未说完，那镯子突然映出《送子天王图》真迹的虚影，画中天王宝冠竟与三皇子金冠重叠。
苏芷兰团扇坠地：\"《周易·系辞》'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她羊脂玉镯突然显出《历代名画记》中\"神假天造，英灵不穷\"八字朱批。此时穿堂风骤急，案上《宣和画谱》哗哗翻至记录吴道子\"画龙点睛\"的篇章，满殿墨香忽化作松涛之声。
裴砚之象牙尺量天般举起：\"《周礼·考工记》'轸之方也，以象地也'，沈待诏此画...\"尺影投在《营造法式》上，竟构成完整的二十八宿图。温如手中艾绒无火自燃，青烟中浮现《黄帝内经》\"提挈天地\"的灵文。
众人怔忡间，冰鉴突然迸裂，那朵六出霜花腾空化作雪鹤，衔着沈知白的青玉簪飞向殿外烈日。簪尖滴落的墨汁在青砖上晕开，竟成吴道子《八十七神仙卷》的局部。三皇子金冠上东珠应声而裂，露出内藏的张僧繇\"画龙\"残墨，满殿光华大盛中，唯听沈知白轻吟：\"丹青不知老将至...\"
夏至寅时，万籁俱寂。沈知白披着藕荷色罗衫，青丝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起，已在窗前勾勒《溪山清夏图》草稿。她蘸墨时忽停笔，望着宣纸上未干的露痕——这是按《园冶》所载“收露研墨法”，用青瓷莲花盏接的晨露。窗外芭蕉叶上滚落的露珠，正映着初升的朝阳，折射出七彩光晕。“先生怎么又用这红墨？裴司业上月才说……”书童捧着《宣和画谱》过来，见沈知白正往松烟墨里添入微量朱砂，忍不住出声提醒。那朱砂是上个月从辰州进贡的“飞霞砂”，色如朝霞，艳而不妖。“《考工记》云‘青与白相次，赤与黑相次’。”沈知白笔尖在端砚侧边轻轻一滚，墨色顿时泛起绛紫光泽，“夏至阳极阴生，正合《周易》‘见龙在田’之象。你看这墨色，可像不像《韩熙载夜宴图》里歌姬的绛唇？”此时清凉殿内已设好二十四张紫檀木画案，案角皆雕着《西京杂记》里记载的“鹿衔芝”纹样。宫学学生们按《周礼》方位摆着青铜冰鉴，鉴内盛着用冬藏夏用的梅花冰镇着的酸梅饮。国子监生们正在悬挂吴道子《天王送子图》摹本，为首的律学博士反复核对着画轴上“宣和殿宝”的钤印。“沈待诏这画案布置得倒是风雅。”三皇子摇着缂丝团扇走近，扇面上绣着王维《辋川图》局部，“只是这冰鉴摆放，似乎与《东京梦华录》记载的端午陈设略有出入？”沈知白刚将《溪山清夏图》挂上云母屏风，闻言转身浅笑：“殿下明鉴。不过今日是夏至宴，按《梦粱录》该用‘夏至九九消寒图’的格局。您看这冰鉴方位，正对应着北斗七星的……”话未说完，忽闻身后传来骚动。“是《溪山清夏图》？”裴砚之不知何时立在身后，手中象牙尺量着画心尺寸，尺上刻着《营造法式》的刻度。他今日穿着靛青色官服，腰间蹀躞带上挂着算囊和《唐律疏议》的袖珍本。“沈待诏这‘米点皴’用得倒是潇洒，只是……”忽然用尺尖点向右侧山脚，“此处皴法疏密有违《芥子园画传》规制，怕是不合画院考核标准。”沈知白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缀着珍珠的明月珰：“裴司业可曾见董源《潇湘图》？真迹中……”话音未落，礼部侍郎幼子突然惊厥倒地，手中咬了一半的“夏至粽”滚落在地。那粽子是用《齐民要术》记载的“九子粽”做法，裹着八宝馅料。众人慌乱间，太医署丞高呼：“快取安神汤！要《千金方》里记载的黄连阿胶汤！”几个宫女手忙脚乱地翻找药箱，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