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零星的呼喊开始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对“天命”的敬畏。
然而,就在这人心初定、希望萌发的时刻——
“殿下且看——!”
崔绾绾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颤抖,猛地响起,竟压过了裴砚之的请命!她手中的麈尾不知何时已高高举起,玉柄直指丹房那破碎穹顶之外的东方天际!
众人下意识地循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宫城正东,宣武门的方向,十二道粗大无比、笔直如狼牙的黑黄色烟柱,如同苏醒的巨蟒,轰然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这并非世警的狼烟!只见那十二道狼烟升到极高处,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操控,在高空中扭曲、盘旋、交织!
眨眼之间,一只由浓烟构成的、巨大无比、展翅欲翔、睥睨天下的朱雀神鸟图腾,赫然显现在帝都的苍穹之上!烟羽清晰,烟目如炬!与笼罩紫微星垣的血光、盘踞东方的青龙虚影,形成三足鼎立、震撼人心的天象奇观!
“朱雀烽火!是药王谷最高等级的朱雀烽火令!非生死存亡、新主登极不可轻动!”裴砚之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宫城有变!金吾卫已奉令集结!在迎殿下!”
几乎在朱雀烽火图腾成型的同一瞬间,沈知白手腕上那方由青蚨金液与裴砚之精血融合而成的朱雀金印,骤然变得滚烫无比!一股灼热的洪流从印玺中爆发,顺着她的手臂直冲心脉,与她锁骨下的朱雀胎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嗡——!
胎记光芒大盛,金红色的光焰几乎要透体而出!
星图中央,那株吸收了星力、裴砚之鲜血和无数秘密的梧桐幼苗,仿佛也感受到了这无上的血脉召唤和烽火号令,枝叶无风自动,簌簌作响!根须深深扎入地砖缝隙,贪婪地汲取着来自大地和星图的能量,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拔高了一截!枝叶间那冰玉人偶的轮廓,也似乎更加清晰灵动了一分!
沈知白感受着血脉的沸腾、金印的滚烫、梧桐的呼应、烽火的召唤,她缓缓抬起右手。手腕上,那方象征着“受命于天”的朱雀金印在晨光和烽火的映照下,流转着神圣而威严的光泽。她左手轻轻按在心口,锁骨下的朱雀胎记隔着华贵的宫装,传来坚定有力的搏动。
她环视丹房。目光扫过裴砚之坚毅忠诚的脸,扫过崔绾绾复杂敬畏的眼神,扫过幸存宫人侍卫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最后停留在墙壁光影中母亲那悲痛而坚韧的侧影上。
“裴卿,”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足以定鼎乾坤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传令。”
裴砚之霍然抬头,眼神炽热如熔岩。
沈知白的目光穿透破碎的穹顶,望向宫城上空那巨大的朱雀烽烟,一字一句,如同金玉交击:
“开——宫门!”
“本宫,今日入主紫宸!”
**五 青蚨证血诏(下)**
“开宫门!殿下入主紫宸!”
裴砚之的吼声如同惊雷炸裂,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瞬间冲散了丹房内残留的阴霾与血腥。他玄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冲向丹房那扇摇摇欲坠的沉重木门。门栓早已在之前的激斗中碎裂,他沉肩猛撞!
“轰——!”
木屑纷飞,尘烟弥漫!久违的、带着清晨湿气和草木清香的空气汹涌而入,也带来了宫墙之外隐隐传来的、整齐划一、如同闷雷滚动般的甲胄碰撞与沉重脚步声!
那是金吾卫的钢铁洪流!是扞卫皇权最锋利的刀锋!他们正踏着朱雀烽火的指引,碾碎一切阻碍,向着这座埋葬了太多秘密的丹房,向着他们的新主,轰然挺进!
丹房内,残余的几名宫人侍卫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找到主心骨的激动,挣扎着相互搀扶站起,目光灼灼地望向门口那霞帔威严的身影。
崔绾绾捧着鎏金佛龛的手依旧在抖,但脸上那极度的恐惧已被一种近乎麻木的敬畏所取代。她看着沈知白手腕上那方散发着煌煌天威的朱雀金印,再看看自己手中佛龛里血玉观音掌心的青蚨钮——那不过是一枚冰冷死寂的青铜仿品。高下立判,云泥之别。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地、无声地垂下头,将身体躬得更低。
沈知白对身后的喧嚣恍若未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那页被朝阳赋予了江山舆图的《千金方》残页上。指尖在那象征着帝都心脏的朱雀标记上轻轻摩挲,感受着绢帛粗糙的纹理下,那股沉淀了十七年的血泪与期盼。
就在这时——
“殿下!小心!”
裴砚之的厉喝如同炸雷在身后响起!
一股极其阴冷、带着浓烈腐朽与药草混合气息的劲风,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猛扑而至!目标直指沈知白手中的残页!
是崔绾绾!
这个刚刚还躬身垂首、状似臣服的老妪,此刻脸上所有的敬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疯狂与怨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