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歇斯底里地嘶吼着,试图用这“铁证”击碎眼前这荒诞而恐怖的一切。
**四 梧桐证前缘(下)**
“女胎?!”
崔绾绾尖利的嘶吼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丹房内凝重的空气。这声嘶吼仿佛也惊醒了在幽蓝火焰中蜷缩抽搐的萧景桓。火焰已将他大半边身体吞噬,焦黑扭曲,但他仅存的一只眼睛猛地睁开,里面燃烧着濒死的疯狂和刻骨的怨毒,死死锁定沈知白。
“嗬…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笑声,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崔…崔大人……说…说得对!女胎!哈哈…哈哈…太医院…宗正寺…铁案如山!裴家小子……你…你拿什么假诏…诓骗世人?!朱雀胎记?呵…不过…不过是药王谷…装神弄鬼的…把戏!妖女!你…你和你那短命的娘…一样…都是祸国…妖…”
他的恶毒诅咒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闷而悠远的钟声骤然打断!
“当——!”
“当——!”
“当——!”
钟声并非来自丹房之外,而是仿佛从丹房地下深处、从墙壁之中、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洪亮、庄严、涤荡人心!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只在叩击大地!震得丹房内残余的梁灰簌簌落下,震得崔绾绾的尖叫戛然而止,震得萧景桓身上的幽蓝火焰都为之一滞!
这钟声……是皇宫大内供奉太庙、唯有新帝登基或国之大祭时才会撞响的——景阳钟!
钟声入耳,沈知白浑身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仿佛干涸已久的河床迎来了春雨的滋润。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件早已被汗水、灰尘和血迹浸染得不成样子的粗布襦裙。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粗糙的青灰色布料,如同冰雪在阳光下消融,寸寸褪去、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朝霞般绚烂、如同火焰般炽烈的明艳光泽!金线织就的云纹在霞光中隐现,一只只姿态各异的、栩栩如生的朱雀神鸟,以最繁复最华贵的缂丝技法,在她周身裙裾上昂首振翅!宽大的袖口、曳地的裙摆,层层叠叠,尊贵无比!
粗布襦裙,在景阳钟的余韵中,竟在瞬息之间,化作了一身唯有皇族嫡系血脉才有资格穿戴的——朱雀纹宫装!
霞光流淌,金线夺目。那宫装仿佛拥有生命,自动贴合着沈知白的身形,勾勒出少女纤细却已然初具威仪的轮廓。衣襟处那只最大的朱雀,金目赤喙,翎羽张扬,正对着她锁骨下那枚同样灼灼燃烧的胎记,仿佛随时要破衣而出,啸动九天!
“娘娘……”一个苍老、沙哑、饱含着无尽沧桑与敬畏的声音在角落响起。
崔绾绾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一步一步地从丹炉后的阴影中挪了出来。她手中捧着一个物件,动作小心翼翼,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又像是捧着能将她彻底焚毁的烙铁。
那是一个半尺高的鎏金佛龛,做工精巧绝伦,莲花底座,祥云缭绕。佛龛中央,并非佛像,而是一尊同样小巧玲珑、通体由血色玉石雕琢而成的送子观音像。观音面容慈悲,低眉垂目,然而她合十的掌心之中,并非净瓶杨柳,而是静静地躺着一枚青铜铸造、造型古朴奇特的钮印。
那钮印形如一只背负铜钱的异虫,虫身布满玄奥的纹路,虫眼处镶嵌着两点细小的红宝石,在佛龛的金光和沈知白宫装的霞光映照下,闪烁着妖异而神秘的光泽——青蚨钮!
“娘娘……十年前的局……”崔绾绾的声音如同被砂纸打磨过,苍老得如同百岁老妪,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和无法言说的疲惫,“终究……还是成了。”
她捧着佛龛,一步步走向星图中央、梧桐树下身着朱雀宫装的沈知白。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地砖,而是烧红的烙铁。她眼中再无之前的算计与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敬畏和尘埃落定的苍凉。
沈知白看着崔绾绾手中的血玉观音和青蚨钮,又低头看向自己脚边。那页历经劫难、边缘焦黑的《千金方》残页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缓缓俯身,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将它拾起。
就在此时,第一缕真正的、带着温暖力量的朝阳,终于刺破了丹房破碎琉璃穹顶外弥漫的阴云与烟尘,如同金色的利剑,直射而入!
光柱精准地笼罩了沈知白和她手中的残页。
奇迹再现!
残页边缘那些被火焰灼烧出的焦黑蜷曲痕迹,在纯净的朝阳照射下,竟迅速褪去黑色,显露出下方原本的纹理!那纹理迅速扩展、蔓延、交织……眨眼之间,一张清晰无比的、标注着山川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