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殿前广场上,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汇成一片。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那幅正在“绘制”的妖异舆图,充满了惊骇、愤怒,还有深深的恐惧。这哪里是献礼?这是最恶毒的挑衅,最赤裸的羞辱!是要将大胤的命脉,摊开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阿史那延吉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微微躬身,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得意:“此环神异,非大胤真龙之主,不能激发其蕴藏之山川地脉图景!此乃天意昭示,陛下承天命而御极,我突厥愿永为藩属,共修盟好!为表诚意,”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幅屏风,“愿以三千匹上等河西战马,换陛下此幅《万邦来朝》圣绣!马已在关外,只待陛下一诺!”
三千匹战马!这个数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朝臣心头。这是何等巨大的诱惑!尤其是在户部空虚、边军孱弱的当下!无数道目光,瞬间从妖异的茶汤舆图上移开,灼热地投向了丹陛之上的女帝。
沈知白端坐不动。她甚至没有看案上那幅正被茶汤勾勒的“活地图”,目光平静地落在阿史那延吉脸上,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殿内的死寂仿佛凝固的冰湖,只余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和玉环接缝处细微的“滋滋”渗液声。
“哦?”沈知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穿了死寂,清晰地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三千匹河西战马?贵使倒是慷慨。”她微微倾身,手肘随意地搭在御座扶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鎏金龙首,“只是朕有一事不明。”
她抬起手,指向案上那幅正被“茶汤”肆意涂抹的素绢:“此环所显,可是我大胤陇西、剑南、河朔之要冲?山川形势,关隘布防,纤毫毕现?”
阿史那延吉笑容微僵,旋即恢复如常:“此乃神物自显天地造化,正是陛下疆域之形胜。”
“好一个天地造化!”沈知白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凛冽的锋芒,“那朕倒要问问,既是天地造化,缘何这‘茶汤’所绘之玉门关隘走向,竟与三日前被焚毁的兰台秘档中《九洲同》残卷所载,分毫不差?缘何这‘茶汤’绘出的剑南茶马古道驿站分布,竟与户部昨夜失窃的盐引密档副本,如出一辙?”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直刺对方心脏,“阿史那王子,你突厥的‘天地造化’,莫非是专盯着我大胤的兰台和户部库房来显灵的?!”
“轰!”如同巨石投入冰湖,整个承天门前广场瞬间炸开了锅!群臣哗然!所有的目光,从惊疑瞬间转为极致的愤怒,如同燃烧的箭矢,齐刷刷射向突厥使团!
阿史那延吉脸上的得意终于彻底凝固,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他强自镇定:“陛下此言何意?小王…小王不解!”
“不解?”沈知白缓缓站起身,玄色衮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流淌着冷硬的光泽。她一步步走下丹陛,步态沉稳,每一步都像踏在众人的心跳上。她径直走到御案前,目光冷冷扫过那还在渗着暗红液体的九曲玉环,以及环下那幅已然成型的、刺目的“茶汤舆图”。
“那朕就让你明白明白!”话音未落,她猛地抄起御案上那方沉重的青铜螭龙镇纸!
“陛下!”监国太监惊骇欲绝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然而,迟了!
沈知白眸中寒光暴射,手臂挥出全力!青铜镇纸裹挟着破风之声,带着她积郁数日的雷霆之怒,狠狠砸向御案中央那枚妖异的九曲玉环!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玉石俱碎的爆响,炸裂在死寂的广场上空!
九曲玉环应声而碎!
晶莹的碎玉如同冰雹般四散激射!那九处金镶玉的接缝被巨力彻底撕裂、崩断!就在玉环碎裂的刹那,一股远比之前浓郁十倍、带着刺鼻铁锈腥气的暗红液体,如同压抑了千百年的毒血,猛地从断裂的接口处喷溅而出!
滚烫的、粘稠的“茶汁”!
它们并非随意溅落,而是如同被赋予了某种狂暴的生命,猛烈地泼洒在下方铺开的素绢舆图上!瞬间将那些刚刚“绘制”好的山川关隘染成一片污浊狰狞的暗红!粘稠的液体漫过绢面,肆意流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碎裂的玉块并未停止异变!九块较大的碎片在案上、地上兀自震动,每一块断裂的截面上,都清晰地显露出蚀刻的纹路!在喷溅的“茶汁”浸染下,那纹路迅速变得清晰——正是《九州同》舆图上被金丝标记过的九个核心州府的微缩图!幽州、凉州、益州…每一片碎玉,都对应着一处大胤的腹心之地!
粘稠腥热的“茶汁”浸透了素绢,沿着御案的边缘,滴滴答答地落在承天门广场冰冷的青石地砖上。那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如同催命的更漏。
“嗬…”阿史那延吉喉间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抽气,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金狼头饰下的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案上那九块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