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哪里是什么死亡峡谷?这分明是一个由光学幻象和精密水晶机关守护的、记录着帝国巨大财政黑洞的“活体”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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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汹涌的海面上,漂浮的金叶子越来越多,如同深秋时节被狂风扫落的枫叶,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海域,在幽暗的光线下反射着诱人而危险的光芒。
裴砚之眉头紧锁,再次俯身,用刀尖挑起一片漂浮到船边的金叶子。叶子入手冰凉沉重,薄如纸片却异常坚韧。他凑近风灯,仔细辨认着上面微若尘埃的刻痕。
那不是花纹,是字!是极其精妙的微雕!整片金叶之上,竟用微雕之术完整地镌刻着书圣王羲之的天下第一行书——《兰亭序》!笔走龙蛇,纤毫毕现,技艺堪称鬼斧神工!
裴砚之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这一行字的下方。那里,清晰地刻着两个小小的、相互交叠的朱红色指印!指印旁,还有一行更小的注释小字:“甲字叁号契,皇商周世昌押,相府画诺”。
“相府……画诺……” 裴砚之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当朝宰相!周世昌!那个富可敌国、手眼通天的皇商!这两人竟有如此勾当!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这片金叶子边缘并非光滑,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不规则的锯齿状缺口!这缺口的形状,与三日前海舶司在一条可疑商船上查获的那本走私账本封口处,被强行撕开的特制火漆印的齿痕,一模一样!
“飞钱……” 林墨棠忍着剧痛,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这是户部特制的‘飞钱’!凭此金叶,可在各州府官库通兑现银!本该……本该存放在京城铸币局最核心的密库之中!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成了……成了交易的凭证和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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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铛!铛!铛——!”
泉州港内,海舶司衙门前那口巨大的青铜警世钟,原本急促而凄厉的示警钟声,毫无征兆地变了调!急促的节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悠扬、舒缓,甚至带着几分诡异华丽的旋律!
“这……这是……” 留守衙门的书吏惊恐地抬头望向钟楼,“《霓裳羽衣曲》的调子?!”
钟声的异变如同瘟疫,瞬间传遍了混乱的港口。无数人茫然抬头,被这不合时宜的“仙乐”弄得心神不宁。
林墨棠猛地抬头,望向望海楼的飞檐翘角。
不知何时,那层层叠叠、如同凤凰展翅般的琉璃飞檐下,挂满了无数小巧玲珑的琉璃风铃!这些风铃在狂风中疯狂摇摆、碰撞,发出清脆却混乱的叮咚声。更诡异的是,每一个风铃晶莹剔透的内壁上,都用极其精巧的笔法彩绘着《五牛图》的片段——或昂首,或俯首,或回眸。
就在《霓裳羽衣曲》的钟声响到某个特定的音符时!
所有琉璃风铃内壁上绘制的牛眼睛,无论朝向何方,竟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转动!数百双彩绘的牛眼,齐刷刷地“看”向了下方汹涌的雨幕!
“嗡——!”
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弥漫开来!倾盆而下的暴雨雨线,在望海楼前方巨大的空间内,被无数琉璃风铃折射、扭曲!亿万滴雨珠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操控,瞬间在空中排列组合,形成了一架巨大无比、横贯天地的透明算盘!
算盘的框架由雨幕构成,算珠则是更加凝实的水珠!此刻,这些巨大的水珠算盘珠子,正随着钟声的节奏,在无形的轨道上飞速地自行滑动!噼啪作响,每一次撞击都仿佛敲打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算珠滑动停止的瞬间,巨大的水幕算盘上清晰地显现出一行由流动雨水组成的、触目惊心的数字:“景安四年,江南道水患赈灾银,户部拨付:壹佰贰拾万两。各州府实收:陆拾柒万叁仟两。灾民实得:拾捌万两。”
“九章算法……户部钱侍郎的‘九章算法’……” 林墨棠脸色惨白如纸,喃喃自语。这正是户部那位以做假账手段高明、滴水不漏着称的钱守义侍郎最擅长的平账手法!竟然被这诡异的雨幕算盘,以如此直观、如此羞辱的方式,公之于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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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焦糊味,混合着油脂燃烧的恶臭,猛地被狂风卷来,狠狠灌入裴砚之的鼻腔!
他猛地转头望向峡谷深处。只见那里原本漆黑的海面上,不知何时竟燃起了一片幽蓝色的火焰!火焰跳跃着,冰冷而妖异,仿佛来自幽冥地狱。在幽蓝火焰的中心,一幅巨大的、由火焰构成的《步辇图》虚影正在缓缓展开!
画中,那位代表吐蕃的使者,正恭敬地捧着一个装饰华丽的鎏金礼盒。此刻,现实中那片幽蓝火焰的核心,一个同样造型的、燃烧着的鎏金礼盒虚影正悬浮其上!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那燃烧的礼盒虚影猛地炸开!没有碎片,只有无数张散发着焦糊味的、写满字迹并盖着鲜红官印的纸张,如同受惊的乌鸦群,从爆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