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谨遵圣谕!定不负陛下所托!”林墨棠肃然躬身,小心翼翼地将画卷重新卷好,收入一个特制的防潮锦囊之中。
“程卿,”沈知白转向程砚秋,目光落在他嘴角沾着的一点烧饼酥皮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今日《朱云折槛图》用得不错。只是……”她故意顿了顿。
程砚秋正被那点酥皮弄得有些尴尬,闻言立刻紧张起来,腰板挺得更直:“陛下恕罪!臣…臣可是哪里出了纰漏?”他下意识地想用手背去擦嘴角。
“只是下次再激动,”沈知白慢条斯理地又夹起一片梨,语气带着点调侃,“手莫要再抖得连朕案上的核桃酥都跟着共振了。浪费了御膳房的手艺。”她指了指石案角落一盘被震碎了几块的核桃酥。
“噗——”正在小口抿着桂花酿的裴砚之差点呛到,连忙低头掩饰。崔琰万年冰封的脸上,嘴角也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程砚秋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手忙脚乱地去擦嘴角,又觉得不妥,讷讷道:“臣…臣知罪!定…定当勤加练习腕力!绝不再…再震碎陛下的点心!”他窘迫的样子冲散了亭中最后一丝紧绷的气息。
沈知白眼中笑意加深,又看向崔琰:“崔卿,大理寺的《折槛图》算筹,推演可还顺畅?那三十万两的流向,务必给朕钉死在每一份卷宗上,不容丝毫差池。”
崔琰放下手中的茶杯,坐姿依旧如标枪般挺直,声音平稳无波:“回陛下,算筹推演已毕,所有经手官员名录、银两交割节点、虚报木料账目,均已锁定。铁证如山,链条完整。三司会审之日,便是其无所遁形之时。”他言语简洁,却字字如铁,带着大理寺特有的冰冷质感。
“甚好。”沈知白颔首,目光最后落在裴砚之身上。这位掌控着“画影卫”、如同帝国影子的男人,正垂眸看着自己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沉静得仿佛与暮色融为一体。“裴卿,”沈知白的声音放低了些,“《溪山清远图》今日立了大功。那樵夫…在漕帮三年,辛苦他了。后续的清扫,要做得干净利落,江州那边,也需与林卿暗中策应。”
裴砚之抬起眼,眼神深邃如古井,只微微颔首:“陛下放心,影子已在路上。该消失的痕迹,一缕也不会留下。江州之网,臣会为林大人先行梳理一遍。”他话语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掌控力。
暮色渐沉,凉亭四角已悄然点亮了精致的宫灯,晕染出温暖的光圈。沈知白似乎彻底放松下来,身体微微后靠,带着点慵懒的满足,又伸手去拿暖笼里温着的桂花酿。恰在此时,一阵夜风吹过湖面,带着水汽和初绽荷蕊的淡香拂入亭中。
“唔…这风里,”沈知白鼻翼微动,像只嗅到鱼腥的猫,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刚才谈论朝政的锐利尽数化作了纯粹的期待,转头看向侍立在亭外的尚食女官,“可是荷香?朕仿佛闻到了…荷叶糯米鸡的香气?”
尚食女官连忙躬身,脸上带着笑意:“陛下圣明!尚食局新采了西苑头茬最嫩的荷叶,裹了瑶柱、火腿、冬菇与上等江米,用文火蒸了足有两个时辰,此刻刚出蒸笼,正待呈上。”
“快!快呈上来!”沈知白的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雀跃,方才指点江山的女帝瞬间变成了馋嘴的饕客,还忍不住舔了下唇,“还有,朕记得库里还有去岁岭南进贡的荔枝蜜?取一小碟来,蘸着吃想必更妙!程卿,崔卿,你们也尝尝,这糯米鸡的火候,可是尚食局一绝!”
程砚秋看着陛下瞬间转变的气场,终于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林墨棠感慨道:“林大人,下官有时真是…跟不上陛下的心思。方才还是雷霆万钧,转眼便是…嗯…食指大动?”
林墨棠看着女帝盯着亭外翘首以盼的侧影,忍俊不禁,也压低了声音:“程大人,这或许便是陛下深不可测之处?心思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不过…跟着陛下,至少这口福,是断断少不了的。”他话音刚落,浓郁诱人的荷叶清香已随着夜风,更加霸道地弥漫开来。
画里乾坤
更漏迢递,铜龙吐水已过子时。御书房内鎏金鹤形灯吐着幽幽青焰,将女帝单薄的身影投在椒泥粉壁上,恍若一幅水墨写意。沈知白卸去九凤衔珠朝冠,解了蹙金绣云龙纹腰封,只着月白绫缎中单,广袖用银线暗绣着《雪溪图》纹样,随她俯身查勘的动作在烛光下时隐时现。赤足踏过金砖,足踝上悬着的错金铃铛竟不闻声响——原是铃舌早被丝绵裹住,怕惊扰了夜读。
案上《千里江山图》摹本在宫灯下泛着幽蓝微光,绢本上青绿山水似要破卷而出。女帝纤指忽悬在画中某处峡谷上方,甲尖映着烛火一点朱砂红。那里有道比发丝更细的墨线断裂,寻常人只当是画师羊毫分叉所致。
\"陛下,三更梆子响过了。\"大宫女青黛捧着定窑白瓷盏近前,盏中参茶腾起袅袅白雾,\"您寅时还要临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