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确实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震惊于这个发现可能引发的风暴。最终他选择沉默,将竹节原样呈回,只在内奏时暗示\"证物或有蹊跷\"。
\"陛下明察秋毫...\"程砚秋声音干涩,眼眶突然发热。那一刻他明白了,女帝早看穿他故作镇定的伪装,却依然选择让他站在朝堂最前端。
夜风拂过荷塘,掀起层层涟漪。沈知白弯腰拾起一张飘落的摹本,指尖在朱云怒目圆睁的面容上停留。
\"知道朕为何选你吗?\"她突然问道,目光却仍停留在画上。
程砚秋喉头发紧。这是他三个月来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他不过是边陲小县一个主簿之子,因父亲早年为沈知白生父——当时的睿王说过几句公道话,才在女帝登基后被破格提拔。朝中早有流言,说他程砚秋是靠着父亲那点微末功劳才跻身御史之位。
\"臣...臣不知。\"
沈知白终于抬眼看他,月光在她眼中流转:\"因为满朝文武,只有你的眼神和朱云一样。\"她轻抚画中人物,\"不是愚忠,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倔强。\"
程砚秋胸口如被重击。他想起父亲被流放那日,也是这样一个月明如水的夜晚。那年他十二岁,眼睁睁看着父亲因直言进谏被先帝贬黜。临行前,父亲将珍藏的《朱云折槛图》摹本塞给他,只说了一句:\"真话总要有人说。\"
\"陛下过誉了。\"他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波动,\"臣不过是...\"
\"不必自谦。\"沈知白打断他,突然指向荷塘,\"看。\"
一条锦鲤跃出水面,银鳞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弧光,又倏然没入水中。涟漪扩散,将水中的星月倒影搅碎又重组。
\"就像这水面,\"女帝轻声道,\"真相往往藏在表象之下。有人想借竹节案铲除异己,有人想看你这个'幸进之徒'当众出丑...\"她顿了顿,\"而朕,想看看程主簿的儿子是否继承了父亲的胆识。\"
程砚秋呼吸一滞。父亲的名字从女帝口中说出,带着某种他无法解读的复杂意味。他突然意识到,今夜这场看似随意的夜话,或许从三日前那场朝会就已开始布局。
\"臣惶恐。\"他深深揖礼,借机平复心绪,\"陛下深夜召见,想必不止为了论画。\"
沈知白轻笑一声,突然转身走向凉亭。她的步伐轻盈如猫,月光追着她的身影,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坐。\"她在石凳上坐下,示意程砚秋坐在对面。
程砚秋犹豫片刻,终究不敢违逆。他小心地坐在石凳边缘,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随时准备起身谢罪。
\"放松些。\"女帝不知从哪变出一套茶具,素手执壶,琥珀色的茶汤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这是南诏进贡的月光白,取午叶嫩芽制成,只在月圆之夜采摘。\"
茶香氤氲,带着清冽的山野气息。程砚秋双手接过茶盏,指尖不小心触到女帝的指甲——冰凉如玉,却意外地让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块常年温润的墨锭。
\"说说看,\"沈知白抿了口茶,\"你在竹节里发现了什么?\"
茶盏在程砚秋手中微微晃动。他知道此刻的回答将决定自己的命运——是成为女帝的心腹,还是如父亲一样被放逐到权力边缘。
\"竹节第三节有接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清晰,\"重量分布不均,臣怀疑...内藏他物。\"
沈知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那你为何不当场揭穿?\"
\"臣...\"程砚秋深吸一口气,\"臣不确定这是陷阱还是考验。\"
凉亭陷入短暂的沉默。一只夜蛾扑向石桌上的灯笼,翅膀在纱罩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聪明。\"女帝突然笑了,那笑容让她年轻的面容瞬间生动起来,\"比你父亲聪明。当年他若懂得这个道理...\"
她没有说完,但程砚秋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胸腔蔓延开来。父亲被流放后第三年就病死在戍所,至死都没能平反。而此刻女帝提起父亲时微妙的神情,让他忍不住猜测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陛下认识家父?\"他鼓起勇气问道。
沈知白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画圈:\"睿王府记事参军程颐,天启二十三年因上书谏止先帝南巡被贬。\"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情绪,\"那年朕十四岁,记得他离京那日,也是这样一个满月之夜。\"
程砚秋握紧了茶盏。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与睿王府的渊源,只知道父亲确实曾任王府属官。如果女帝那时就认识父亲...
\"陛下召臣入京,是因为家父?\"他忍不住追问。
沈知白没有立即回答。她起身走到凉亭边缘,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夜风吹动她的衣袖,恍若要乘风归去的仙子。
\"不全是。\"良久,她转过身,\"朕需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