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延年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臣按《九章算术》推演,崔家存粮足够长安半月之用。若任其流入黑市,米价必涨。\"
女帝突然抛来一物。徐延年接住,发现是半块算盘珠子,断面还带着焦痕。
\"今晨崔府起火,烧毁了三间账房。\"沈知白意味深长地说,\"这算珠是从灰烬里捡出来的。\"
徐延年心头一震。他想起老河工说过,真正精明的商人会在算珠里藏账。这半颗珠子,或许就是揭开崔氏经济网络的关键。
\"陛下,景安渠老河工到了。\"萧景琰在殿门外禀报。
沈知白起身,九凤金钗上的明珠在晨光中流转:\"徐卿随朕一起见见这位民间算术大家。朕预感,他带来的不止是渠水消息。\"
殿门开启的瞬间,徐延年看见老河工佝偻的背影。老人手中捧着的不是常见的竹简,而是一块形状奇特的陶片,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那分明是前朝盐铁专营时的密码账本!
远处,平准监的铜钟与官仓开闸的号角同时响起。长安城迎来了新政下的第一个清晨,而真正的经济战争,才刚刚开始。
# 盐铁论战起风云 算术为刃破迷障
紫宸殿内,熏香缭绕。沈知白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殿中分立两侧的群臣。今日早朝非同寻常,她特意命人将景安渠老河工安置在殿角,又让徐延年与崔衍分立御阶左右,如同对弈双方。
\"徐卿,崔公质疑你的平准策是与民争利,你作何回应?\"女帝指尖轻敲扶手,声音不疾不徐。
徐延年整了整青色官袍,向前一步。他注意到崔衍腰间金鱼袋下露出半截钥匙——正是暗卫所说的邙山粮仓钥匙。
\"陛下,《盐铁论》有云:'民大富,则不可以禄使也;大强,则不可以罚禁也。'\"徐延年声音清朗,\"所谓与民争利,争的是豪强之利,而非小民之利。\"
崔衍冷笑一声,玉笏在殿砖上撞出脆响:\"荒谬!桑弘羊当年推行平准,结果如何?王莽效法管仲,又是什么下场?\"
殿中顿时窃窃私语。徐延年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算盘,珠玉相击之声让众人安静下来。
\"崔公可知斗米从产地到餐桌,要经几道加价?\"他手指拨动算珠,\"江南新米斗价四十文,漕运加二十文,粮商抽三十文,胥吏索十文,到长安百姓手中竟要一百五十文!\"
老河工突然在殿角咳嗽起来,手中陶碗里的粟米粥散发着霉味。女帝抬手示意:\"老丈有何话说?\"
\"小老儿不敢妄议朝政。\"老人佝偻着背,\"只是这碗粥,三日前要三十文钱,昨日涨到五十文,今早听说平准监成立,又跌回四十文。\"他浑浊的眼中闪着泪光,\"陛下,差这十文钱,就是小老儿孙女一条命啊!\"
殿中一片寂静。徐延年趁机展开《九章算术》,指着\"均输篇\"解释道:\"臣所行平准,正是效法管仲'敛轻散重'之术。当某物价低时官府收购,价高时平价售出,如此物价自然平稳。\"
户部侍郎杜衡突然出列:\"臣可作证。按徐大人之法,淮南道试行十日,米价已降两成。\"他捧着的檀木算盘上,朱砂染就的珠子定格在\"贰万柒仟\"之数。
崔衍面色铁青,转向女帝:\"陛下!此乃祖制所无!\"
\"崔公。\"沈知白轻轻摩挲案头那碗发霉的粟米,\"朕记得开元年间,令尊曾任洛阳仓曹,当时推行'常平仓'之法,不也是平准之策么?\"
崔衍顿时语塞。徐延年敏锐地注意到,当女帝提到\"洛阳仓曹\"时,裴琰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袖口——那里藏着今晨刚从崔府送来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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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准监院内,十几个胥吏围着石案窃窃私语。徐延年将一袋铜钱倒在案上,铜钱碰撞声让众人安静下来。
\"诸位都是经年老吏,今日徐某请教。\"他取出三只陶碗,\"假设这是三处粮仓,甲仓存米百石,乙仓五十石,丙仓三十石...\"
一个满脸油光的老吏嗤笑:\"徐大人,咱们都是粗人,不懂这些算学玩意儿。\"
徐延年不恼,反而微笑:\"那说点实在的。诸位可知为何长安米价总在春秋两季暴涨?\"
胥吏们面面相觑。徐延年将铜钱分成三堆:\"春耕时粮商放话说要闹旱灾,秋收前又传言要发大水。其实——\"他突然将三堆铜钱混在一起,\"他们早就在低价时囤够了粮食!\"
年轻些的胥吏开始交头接耳。徐延年趁机摆开算盘:\"《九章算术·均输篇》记载,若要破解囤积,需分三步...\"他的手指在算盘上飞舞,珠子噼啪作响,\"一看存量,二算流通,三定差价。\"
\"这不就是做买卖么?\"一个瘦高胥吏突然插话。
\"正是!\"徐延年眼前一亮,\"官府要做天下最大的买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