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卿。\"沈知白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女帝今日换了常服,玄色圆领袍上绣着暗金云纹,远看像个寻常商贾,唯有腰间玉带上那枚小小的龙纹印透露着身份。\"你来看看这个。\"
徐延年快步上前。女帝手中把玩着一块陶片,正是老河工昨日给他的密码拓本。此刻阳光斜照,陶片上浮现出几个若隐若现的符号。
\"三点一弧...\"徐延年低声念出,突然顿住。这是老河工说过的私盐标记!
沈知白似笑非笑:\"有意思。朕记得洛阳盐铁使的奏报说,今年官盐比往年多产了三成。\"她转向身后群臣,\"崔公,裴卿,你们说多出来的盐去哪儿了?\"
崔衍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腰间金鱼袋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陛下明鉴,或许是...是百姓腌制多用...\"
\"腌制?\"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老河工不知何时挤到了前面,手里捧着那碗发霉的粟米粥。\"大人说笑了,小老儿去年就没见过雪白的官盐,集市上卖的都是又黑又苦的私盐,五十文一斤!\"
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徐延年趁机高声问道:\"老丈可记得,私盐船有什么特征?\"
\"吃水深!\"老河工斩钉截铁,\"盐比米沉得多。老汉撑船四十年,一眼就能看出...\"他突然噤声,浑浊的眼珠转向那十艘官船。
一阵尴尬的沉默。沈知白突然轻笑一声,走向码头旁的茶棚:\"朕渴了,诸位爱卿也来喝碗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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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棚里,沈知白坐在粗木凳上,毫不介意袍角沾上灰尘。她接过老河工颤巍巍递来的粗瓷碗,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汤。
\"老丈,你刚才说私盐五十文一斤?官盐定价是多少来着?\"女帝语气随意,仿佛闲话家常。
\"回陛下,官盐定价二十文。\"徐延年迅速接话,\"但据臣调查,实际到百姓手中至少要六十文。\"
\"哦?\"沈知白挑眉,\"那四十文的差价去哪了?\"
杜衡适时递上一卷账本:\"臣核查过盐税,仅洛阳一地,去年就有三万斤盐税对不上账目。\"
裴琰手中的茶碗突然落地,碎瓷片飞溅。徐延年注意到,这位御史中丞的袖口内侧沾着几点白色粉末——那是未经处理的粗盐痕迹。
\"陛下!\"崔衍突然起身,\"老臣突感不适,恳请...\"
\"崔公别急。\"沈知白从怀中取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手,\"朕记得令郎崔琰精通算术,不如让他来算算这笔盐账?\"
徐延年心头一震。女帝这步棋下得妙——崔琰此刻正被扣在平准监,对着那八千石粮的账册焦头烂额呢。
远处突然传来喧哗声。一个满身泥水的驿卒狂奔而来,手中高举漆筒:\"八百里加急!洛阳留守急奏!\"
沈知白接过漆筒,指尖在封泥上轻轻一刮,露出一个三点一弧的印记。她展开奏折扫了一眼,突然冷笑:\"有意思。洛阳留守说,他们在洛口仓附近截获了五艘漕帮黑船,载的全是...\"她故意顿了顿,\"雪白的官盐。\"
崔衍面如死灰。徐延年迅速心算:\"五船约载二千五百石,按市价就是...\"他故意提高声音,\"十五万贯钱!\"
围观百姓一片哗然。一个挑担的货郎惊呼:\"够买三万石米了!\"
\"不止。\"徐延年趁机拿出算盘,当众拨弄起来,\"若按《九章算术》中的均输法计算,这些盐本该以二十文一斤流入市面,现在被囤到六十文,等于从每个百姓口袋里多掏了四十文...\"算珠噼啪作响,\"长安城二十万户,就是...\"
\"八百万文!八千贯!\"几个机灵的小贩已经喊出答案。
沈知白起身,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徐卿,朕记得《盐铁论》里说过,山泽之利本该'与民共之'?\"
\"正是。\"徐延年深深一揖,\"桑弘羊主张'制其有余,调其不足',正是为了防豪强垄断民生之需。\"
女帝的目光扫过崔衍和裴琰:\"二位爱卿觉得,这盐利是该入国库,还是进私囊?\"
一阵死寂中,渠水拍岸声格外清晰。突然,下游传来一阵骚动,几个漕工大喊:\"着火了!盐仓着火了!\"
徐延年心头一紧——那是洛口仓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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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烟从洛口仓升起时,徐延年正带着一队铁算卫沿渠疾行。女帝密令他先行查探,而杜衡则留下来保护圣驾。
\"大人小心!\"领头的军士突然拦住他,\"前面有埋伏!\"
芦苇丛中寒光一闪。徐延年迅速蹲下,几支弩箭擦着他的幞头飞过。他这才发现,沿岸的芦苇荡里影影绰绰,不知藏着多少人。
\"是漕帮的人。\"军士压低声音,\"十二舵主来了七个。\"
徐延年脑中闪过老河工给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