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咧嘴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把铜算珠:\"杜大人说,按《九章算术》中的'衰分术',这些足够应付。\"
徐延年听得云里雾里,直到随驾来到邙山脚下的临时军帐,才明白那算珠的用途——杜衡正带着二十余名铁算卫,将铜算珠串在细绳上,做成简易的沙盘推演模型。
\"徐兄来得正好!\"杜衡抬头,眼下挂着两轮青黑,\"快帮我算算,八百私兵分三路来袭,每路间隔半刻钟,该在何处设伏?\"
徐延年接过算板,雨水打在木板上晕开了墨迹。他迅速画出邙山地形,标出三条山道:\"按'衰分术'计算,中路当在鹰嘴崖设伏,左路在青泥坂,右路...\"他的炭笔突然停住,\"右路为何要走断龙涧?哪里是死路啊。\"
杜衡与萧景琰交换了个眼神。萧景琰解下腰间佩刀,刀鞘上缠着朱绳:\"因为断龙涧里藏着崔家的秘密。\"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梆子声。一个斥候冲进来:\"报!叛军距此不到三里!\"
沈知白起身,玄色大氅上的金线龙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按计划行事。徐卿随朕去会会崔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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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龙涧前,徐延年终于明白了那个\"秘密\"是什么——二十艘失踪的漕帮黑船,正静静停泊在山涧内的暗河中,船身吃水线依然深得反常。
\"盐铁密码中的'三点一弧'...\"徐延年喃喃自语。雨水顺着他的幞头滴在密码本上,陶片上的符号越发清晰。
沈知白站在崖边,狂风吹起她的衣袍:\"崔衍好大的手笔。私盐、漕船、八千石粮,再加上八百私兵。\"她冷笑一声,\"这是要再造一个王畿啊。\"
山下突然杀声震天。羽林军与叛军交战了。徐延年看见杜衡站在高处,手中令旗按照某种奇特的节奏挥舞——那节奏竟与算盘珠响的韵律一模一样。
\"陛下!\"老河工突然从雨中冒出来,手里捧着一只湿漉漉的布袋,\"小老儿在船上找到这个!\"
徐延年接过布袋,里面是几十枚竹签,每枚都刻着奇怪的符号。他迅速对照密码本:\"三点一弧加两横一竖...这是私盐交易记录!\"他翻到最后一枚,\"还有终南山的标记!\"
沈知白瞳孔骤缩。她抓起那枚竹签对着火光细看,签尾确实刻着个小小的八卦图案。
\"报——\"萧景琰飞马而来,\"崔衍带着百余亲卫往涧口逃了!\"
女帝将竹签攥在掌心:\"追!要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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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龙涧内,崔衍的金鱼袋卡在石缝中,狼狈不堪。徐延年带人围上去时,这位礼部尚书正试图用青铜钥匙撬开一艘黑船的舱门。
\"崔公何必如此?\"徐延年高声喊道,\"陛下已承诺,只要交出同党名单,可保崔氏血脉不绝!\"
崔衍狂笑,雨水顺着他的白发流进嘴里:\"黄口小儿!你以为这就完了?\"他突然举起钥匙,\"这艘船里装的,足够让整个大唐震动!\"
萧景琰张弓搭箭,却被沈知白拦住。女帝缓步上前,玄色靴子踏在泥水中:\"崔衍,你可知这钥匙的来历?\"
崔衍一愣。沈知白继续道:\"开元二十三年,洛阳仓曹监造七把青铜钥匙,分存七大粮仓。\"她从袖中取出另一把几乎一模一样的钥匙,\"你手上这把是赝品。\"
崔衍面如死灰。沈知白的声音如寒冰:\"真钥匙一直在先帝手中,临终前交给了朕。\"她突然提高声调,\"而你手上这把,是去年终南山道观打造的,对不对?\"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崔衍惨白的脸。徐延年猛然想起那枚八卦竹签——终南山道观,正是女帝出家修行之地!
\"不可能...\"崔衍踉跄后退,\"你怎么会知道...\"
沈知白挥手,羽林军一拥而上。当崔衍被按倒在泥水中时,那艘黑船的舱门突然从内部打开,十几个面黄肌瘦的民夫爬出来,每人怀里都抱着个陶罐。
\"陛下饶命!\"为首的民夫跪地哭喊,\"小的们只是被雇来搬货,不知道罐里装的是...\"
徐延年上前掀开一个陶罐,白花花的盐粒下,露出几卷竹简。他抽出一卷展开,竟是神龙年间的盐铁使密档!
\"原来如此。\"沈知白冷笑,\"崔公不光贩私盐,还倒卖朝廷机密。\"她转向徐延年,\"徐卿,按《唐律》,这该当何罪?\"
徐延年深吸一口气:\"私贩官盐,斩立决;窃取密档,诛三族。\"
崔衍突然挣扎着狂笑:\"沈知白!你以为赢定了?终南山上的那位,早就...\"
一支弩箭突然从暗处射来,正中崔衍咽喉。萧景琰暴喝一声\"有刺客\",羽林军迅速围成保护圈。徐延年扑向弩箭来处,只看到一片晃动的芦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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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