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分之三。” 沈知白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如同冰锥凿击琉璃,每一个字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清晰地穿透凝固的空气,“陇西道南宫氏私矿所出的劣质钨矿,经骊山第七熔炉‘特殊’淬炼,遇龙涎香,膨胀率恰为——千分之三。” 她指尖微移,那焦黑仿佛有了生命,随着她的指尖在算筹黢黑的表面缓缓划过,留下一道更深的刻痕。
话音落下,她广袖轻拂,如同拂去微不足道的尘埃。
“嘎吱——”
殿门被无声推开。四名身着玄甲、气息冷冽如刀的寒门侍卫,抬着一只沉重的鎏金食盒,步履沉稳地踏入大殿。食盒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为首侍卫面无表情,掀开了盒盖。
“嗡——”
一股浓烈到近乎霸道的奇异香气瞬间爆发,席卷了整个紫宸殿!那香气甜腻、厚重,带着矿石的粗粝感与蜂蜜的粘稠感,强行冲散了博山炉的龙涎香气,甚至压过了二十四节气茶点的清雅芬芳。
食盒内,并非珍馐美味。层层叠叠、被雕琢成山峦形状的酥点,呈现出一种深沉、近乎黝黑的金属光泽——那赫然是未经精炼的、带着原始矿脉纹理的钨矿石!矿石碎块被某种粘稠如蜜的金色糖浆包裹、粘合,在鎏金食盒的映衬下,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妖异而诱惑的莹莹光芒。
“南……南宫氏的矿……” 工部尚书陆九皋低呼一声,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着那矿石特有的纹理和色泽。
“陛下不可!” 司天监见苏挽云花容失色,惊骇欲绝地向前一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尖锐,“此等粗矿含硫量奇高,遇蜂蜜则……” 她的话音被眼前的一幕硬生生掐断。
只见女帝沈知白已探手,从那妖异的“山峦”顶端,信手拈起一块最小的“地髓酥”。黑色的矿石碎屑与金色的蜜糖在她莹白的指尖形成刺目的对比。
她甚至没有看苏挽云一眼,只是微微垂眸,将那蜜糖包裹的钨矿碎块,从容地送入口中。
寂静的大殿中,牙齿与坚硬矿石接触的细微“咯嘣”声,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下一刻——
“噼啪!滋啦!”
幽蓝!刺目的幽蓝色电火花,猛地从女帝的唇齿之间迸射出来!如同无数条细小的、狂舞的毒蛇!那光芒瞬间照亮了她平静无波的侧脸,也照亮了阶下群臣惊骇欲绝的面容!细碎的火星溅落,带着硫磺与矿石的焦糊气息。
沈知白轻轻吐息。
几粒带着幽蓝火星的矿石碎屑,如同被赋予了生命,随着她这一口气息,精准地、无声地飘飞而出,如同归巢的夜鸟,稳稳地落在了韩彰手中那只错金博山炉的炉盖上——那正浮雕着《周礼》秋分祭文的位置!
“轰——!”
炉盖之上,靛青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那火焰并非寻常的赤红或橙黄,而是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靛青色,带着一股毁灭性的炽热与暴戾!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炉盖,浮雕上那些象征礼法、天道、祖宗成法的篆字,在青焰中如同蜡油般迅速融化、扭曲、焦黑,发出“滋滋”的哀鸣,转眼间便化作一撮撮飞散的、带着浓烈硫磺恶臭的灰烬!
《周礼》祭文,灰飞烟灭!
“第七熔炉!” 工部尚书陆九皋反应快如闪电,就在青焰腾起的刹那,他已振臂展开一幅巨大的火浣布矿脉图!图上线条繁复,山川河流、矿脉走向皆以磁石粉末绘制,此刻正剧烈波动。“熔炉废渣所制的量天尺,遇毒则鸣——!” 他眼中燃烧着复仇与揭露的快意,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跺向铺满玉阶的一柄量天尺!
“咚——!”
如同敲响了第一声战鼓!
“嗡——!锵——!铮——!”
满殿九十九级玉阶上,所有寒门学子所献的量天尺,在这一刻齐齐发出震耳欲聋的共鸣!那不是单一的声音,而是无数种音调汇聚成的狂暴音浪!尖锐如裂帛,低沉如闷雷,高亢如龙吟,刺耳如鬼啸!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音波,如同无形的怒涛,以陆九皋脚下为中心,轰然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啊!” 首当其冲的韩彰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那股狂暴的音浪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撞在他身上。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像一截朽木般被狠狠掼倒在地!更恐怖的是,随着音波的冲击和他身体的剧震,他宽大的紫色朝服袖口里,大股大股灰黑色的粉末如同决堤的污流,“簌簌簌”地倾泻而出!那粉末细如尘埃,带着刺鼻的金属腥气和淡淡的硫磺味,正是他掺入龙涎香中的钨粉!此刻如同他无法掩盖的罪行,暴露在秋风刺目的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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