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她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冰冷质感,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陆沉舟的心上,“前世一杯鸩酒,断你仕途性命。今生,”她微微俯身,那双幽深的眸子逼视着他,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何人能将你,逼至如此境地?”
“何人”二字,重若千钧。仿佛在质问他的无能,又像是在诘问这命运弄人的轮回。
陆沉舟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痛苦、屈辱、不甘、还有那丝被强行压下的、属于前朝重臣的傲气,如同被投入石块的深潭,剧烈地翻腾起来。他死死咬住下唇,直至渗出血丝,才勉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悲鸣。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他颓然垂首,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臣……无能。下海经商,误信小人,欠下巨债……累及家人,自身难保,犹如丧家之犬……有负陛下……有负……”后面的话,被剧烈的咳嗽淹没,只剩下压抑的痛苦喘息。那“陛下”二字出口,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荒谬感和深沉的绝望。
“昭姐!他……他好像伤得很重!”阿毛这时才敢凑过来,看着陆沉舟惨烈的样子,忍不住小声提醒,眼神里带着点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这人也太惨了,被高利贷打成这样,还认识昭姐……不对,他刚才叫昭姐什么?“陛……下?”阿毛心里猛地一突,赶紧把这个荒诞的念头甩开。
沈昭直起身,目光扫过陆沉舟肋下那片迅速洇开的、深色的血渍。雨水冲刷着,血色淡去,但伤口显然很深。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阿毛。”
“在!昭姐您吩咐!”阿毛立刻挺直腰板。
“扶他起来。”沈昭的声音不容置疑,“去最近的诊所。”
“啊?诊所?”阿毛愣了一下,看看陆沉舟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又看看外面瓢泼的大雨,有些迟疑,“昭姐,他这伤……小诊所怕是……”
“去。”沈昭只丢下一个字,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
阿毛不敢再犹豫:“是!”他招呼胖子和瘦子,“胖子!瘦猴!过来搭把手!小心点!”三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避开陆沉舟的伤处,费力地将他从冰冷湿滑的地上搀扶起来。陆沉舟的身体沉重而僵硬,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痛苦的闷哼,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更多声音,只是那紧锁的眉头和额角暴起的青筋,显示着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沈昭转身,率先走入雨幕。阿毛三人搀扶着摇摇欲坠的陆沉舟,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胖子推来了他停在巷口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老坦克”自行车,瘦子费力地将陆沉舟半扶半抱地弄上后座。陆沉舟几乎坐不稳,全靠阿毛在旁边用力架着。
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昏暗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照着这支奇怪的队伍。穿着初中校服的少女走在最前,脊背挺直,步履沉稳,仿佛身后拖着的不是一个遍体鳞伤的成年男人,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行李。三个半大少年狼狈地推着车,护着一个重伤员,在空寂的雨夜里穿行,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哗哗的声响。
沈昭对附近的地形似乎异常熟悉,穿街过巷,很快来到一条稍显热闹些的街上。街角亮着“为民诊所”的褪色灯箱。玻璃门紧闭,里面透出惨白的灯光。
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廉价药膏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不大的空间里摆着几张掉漆的长椅,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靠在柜台后面打盹。听到门响,老头不耐烦地抬起眼皮。
“关门了关门了!明天再来!”老头挥挥手,语气不善。
沈昭走到柜台前,没有废话,直接从湿漉漉的书包里又摸出一张蓝色百元大钞,“啪”的一声拍在有些油腻的玻璃柜台上。钞票被雨水打湿了一角,但伟人的头像依旧清晰。
老头的目光瞬间被钞票黏住,睡意全无。他推了推老花镜,仔细看了看沈昭,又越过她,看向门口被阿毛他们搀扶着、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肋下衣服还渗着血的陆沉舟,眉头皱成了疙瘩。
“啧,打架斗殴?伤得不轻啊!”老头慢吞吞地站起来,指了指墙角一张铺着脏兮兮白布的单人床,“放那边去!轻点!别把我床弄脏了!”语气依旧不耐烦,但动作麻利了不少。他拉开抽屉,开始翻找碘酒、纱布和红药水。
阿毛三人赶紧把几乎失去意识的陆沉舟挪到那张小床上。陆沉舟的身体接触到冰冷的床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但眼睛依旧努力睁开一条缝,固执地追寻着沈昭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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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走到床边。老头拿着镊子、棉花和碘酒瓶过来,示意阿毛他们让开。
“按住他!待会疼起来乱动我可缝不了!”老头没好气地说。
阿毛和胖子赶紧按住陆沉舟的肩膀和没受伤的手臂。
老头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