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特有的、辛辣呛人的硫磺味,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以及沙土被爆炸掀起后的干燥尘土气息。几辆被炸得面目全非、仍在燃烧冒烟的越野车残骸散落在沙地上,如同巨大的钢铁坟冢,跳跃的火光将周围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嶙峋的怪石上,更添几分地狱般的狰狞。
裴砚之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冰冷粗糙的风蚀岩。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剧烈的疼痛,那里被爆炸的碎片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早已浸透了内里的作战服,又在外面深色的战术背心上洇开一大片深暗粘稠的痕迹。他口中叼着压缩绷带的一端,双手因疼痛和失血而微微颤抖,却异常稳定地用力,将另一端死死勒紧在腰腹的伤口上。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额角的冷汗瞬间滚落,混杂着脸上的沙尘和血污,留下浑浊的痕迹。他狠狠咬紧牙关,绷带在牙齿间勒出深痕,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头儿!”代号“灰狼”的队员匍匐着从另一块岩石后迅速爬过来,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黑灰和溅上的血点,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隼。他压低声音,急促地报告:“清点完毕!对方九人,全灭!我方……‘山猫’左臂贯穿伤,失血有点多;‘铁砧’脑震荡,暂时迷糊;‘蜂鸟’小腿被跳弹擦伤。其他人轻伤!”
代价惨重。裴砚之的眼神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阴鸷如冰封的寒潭。这次边境反渗透抓捕行动,目标是一个携带了高度敏感生物武器数据的叛逃专家和其接应的境外雇佣兵小队。情报原本精准,伏击地点也无可挑剔。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完成合围的刹那,异变陡生!一股装备精良、人数远超预期的伏兵如同鬼魅般从侧翼的深沟里骤然杀出!火力凶猛,配合默契,瞬间将他的小队压制得抬不起头。那绝不是普通的雇佣兵!他们的战术动作、火力配置,带着浓重的、训练有素的国家级特种部队的烙印!
被反伏击了!情报泄露!而且泄露得极其精准、致命!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神经。
腹部的伤口随着他绷紧的肌肉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裴砚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锥心的疼痛,思维如同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在血与火的绝境中疯狂推演。对方的火力点分布、移动轨迹、交替掩护的节奏……如同复杂的棋局在他脑海中飞速展开。包围圈在快速收紧,交叉火力编织成致命的网。按照现代特种作战的标准流程,他们此刻应该呼叫空中支援,或者强行撕开一个缺口突围。然而,这里是边境敏感地带,空中支援需要层层审批,时间根本来不及!而突围……对方占据绝对地形和火力优势,强行突围无异于自杀!
就在这电光火石、生死悬于一线的绝望关头,一种极其诡异的熟悉感猛地攫住了他!
眼前这片被火光和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战场,这四面受敌、步步紧逼的绝境,这呼啸的子弹、呛人的硝烟、浓重的血腥……甚至远处那几块在火光中投下巨大阴影的风蚀巨岩的轮廓……都与他脑海中某个模糊却又无比强烈的片段,轰然重合!
那不是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现代演习或实战!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碎片!
“风……林……火……山……” 四个沉重无比的古汉字,如同被战鼓擂响,不受控制地、低哑地从他染血的唇齿间迸出,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苍凉与决绝。
旁边的“灰狼”一愣:“头儿?你说什么?”
裴砚之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极其幽深,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硝烟与火光,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旌旗猎猎、刀光剑影。那碎片般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击着他的意识核心——身着重铠,战马嘶鸣,同样是被数倍于己的强敌围困在一处绝壁之下!同样的绝望,同样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断!
“听令!”裴砚之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撕裂了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零星的枪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队员粗重的喘息和伤员的呻吟:
“‘灰狼’!带两人,收集所有剩余烟雾弹、震爆弹!目标:十一点钟方向,那块最高的岩石群!三分钟内,我要那里变成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风’区!搅乱他们的视线和节奏!” (“风”字诀,其疾如风!扰敌之眼,乱敌之心!)
“‘铁砧’!我知道你迷糊!但你的机枪必须给我响起来!目标:两点钟方向,那个沙丘后面的火力点!不需要精确!我要你像扎根的巨木一样,给我死死地‘钉’住他们!火力压制!让他们动惮不得!” (“林”字诀,其徐如林!不动如山,固守待机!)
“‘蜂鸟’!腿伤了,手没断!带上你的狙击枪,上你左后方那个最高的岩缝!看到那辆燃烧的卡车残骸了吗?利用它的火光阴影!给我‘点’掉他们那个拿着热成像仪的观察手!还有,任何试图指挥调动的人!要快!要准!要像野火燎原!” (“火”字诀,侵略如火!一击必杀,焚敌之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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