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看着那“消失”的鬼画符,又看看沈知白冰冷肃杀的眼神,脸上的惊恐变成了极度的困惑和自我怀疑。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向裴砚之的手臂,确实只有一点擦伤。难道……真的是自己眼花了?被吓糊涂了?
“是……是小的眼花了……姑娘莫怪……”络腮胡结结巴巴地说,脸上惊魂未定,但看裴砚之的眼神依旧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疏离。
沈知白心中稍定,但忧虑却更深了。裴砚之的身体,正在经历着某种超乎理解的恐怖异变。这异变是好是坏?是龙脉的侵蚀,还是……某种未知的适应或进化?澄渊铜锁的搏动似乎更清晰了一点,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她重新包扎好裴砚之手肘的擦伤(虽然只是掩饰),又给他喂了点水。磺胺似乎开始起效,他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高烧依旧未退。破庙方向,那变异巨犬的咆哮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废墟。
“不能在这里久留。”沈知白沉声道,目光扫过荒凉的四周,“庙里的东西可能没死透,枪声和动静也可能引来日军。我们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过夜。”
络腮胡连连点头,他巴不得离这鬼地方和这两个“邪门”的人远点。“我知道……知道一个地方……不远……有个塌了一半的土地庙……平时没人去……”
沈知白点点头。她再次背起裴砚之,感受着他依旧滚烫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手腕上澄渊铜锁的搏动仿佛与她自己的心跳逐渐同步。她看了一眼那阴森破庙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裴砚之那只看似正常、却隐藏着惊天秘密的手臂。
前路,依旧笼罩在浓雾之中。
**第四节:庙堂呓语**
土地庙比河神庙更小,更破败。庙顶塌了大半,只剩下一个角落还算完好,勉强能遮蔽些风雨。庙里供奉的土地公泥塑也早已破碎,只剩下一个基座。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鸟粪的味道。
络腮胡帮忙把裴砚之安置在墙角相对干燥的草堆上后,就借口去外面放哨,远远地躲到了庙外一处断墙后,显然对庙里的两人,尤其是裴砚之,充满了恐惧和忌惮。
沈知白没有强求。她仔细检查了裴砚之的状况。胸口的伤口在强效磺胺的作用下,暂时没有继续恶化和出血的迹象,但高烧依旧顽固。她只能用湿布不断擦拭他的额头和颈部物理降温。她又处理了一下自己肩头的枪伤,注射了一点吗啡止痛(非常时期,顾不上了)。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她不敢睡死,握着匕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警惕地听着外面的风声。
夜深了。寒风从庙顶的破洞灌入,发出呜呜的怪响。远处,南京城方向,零星的枪炮声依旧没有停歇,像这座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
裴砚之在高烧中陷入了深沉的昏迷,身体不时地抽搐,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起初只是无意义的音节,渐渐地,开始出现一些零碎的词句。
“……数据流……紊乱……核心协议……失效……”
“……警告!时空锚点……丢失……”
“……沈昭……坐标……锁定失败……”
这些词语让沈知白心惊肉跳,它们来自未来,来自那个已经崩解的机械身躯的记忆核心!
接着,呓语的内容开始变化,变得更加混乱和……血腥。
“……开火!压制左翼!”
“……三点钟方向!掷弹筒!”
“……保护目标!撤退!快撤退!”
“……兄弟……挺住……医疗兵!”
他的声音时而急促如命令,时而凄厉如呼喊,仿佛在梦魇中重新经历着惨烈的战斗。他的右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臂上的肌肉紧绷,青筋暴起。沈知白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只有在战场上才有的、混杂着硝烟、血腥和铁锈味的凛冽杀气!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商人或军官该有的气息!
突然,裴砚之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呓语变得无比清晰,带着巨大的痛苦和刻骨的仇恨:
“……燕子矶!江滩!……畜生!放开她!……我跟你们拼了!”
他嘶吼着,昏迷中猛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做出一个凶狠的、仿佛要掐死什么的动作!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瀑!
燕子矶!江滩!沈知白的心猛地一沉!那是南京大屠杀中着名的屠杀场之一!他……他在昏迷中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还是……唤醒了什么被遗忘的记忆?他口中的“她”是谁?
“砚之!醒醒!是噩梦!”沈知白用力抓住他挥舞的手臂,低声呼唤,试图将他从可怕的梦魇中拉出来。
裴砚之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触碰和声音,剧烈的挣扎慢慢平息下来,急促的呼吸也稍稍平缓。但呓语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更加低沉和……悲伤。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
“……都死了……都死了……”
“……回家……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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