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迈向近代财政之路!(2/2)
得允准,卑职愿具名保举,请调入安置司效力。”李如松沉默片刻,忽然问:“戚金,你可知为何苏教务长坚持要在武监设‘军法科’,又为何命所有生员必修《大明会典·兵制篇》?”戚金一怔,随即肃然:“因军政不分,终致尾大不掉。”“对。”李如松点头,“安置司若只懂兵,不懂政;只知裁,不知安;只算军粮,不算民生,不出三月,必蹈宋太祖覆辙。你保举的人,我允了。但你要记住——”他起身,踱至窗边,推开一扇支摘窗。窗外,暮色渐浓,校场尽头,一群武监生正围着一辆新式辎重车争论不休,车辕上插着一面小旗,旗面墨书四字:“精兵利器”。“——安置司的旗子,不能只绣‘安置’二字。它得绣上‘国本’二字。”戚金霍然起身,军靴后跟相碰,发出清越一声响:“卑职谨记!安置一役,关乎国本!”李如松转身,自书架顶层取下一个紫檀木匣,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牌,形制古朴,正面铸“钦赐武监安置司副使”九字,背面则是一行小篆:“以实代虚,以勤补拙,以安固本。”“这是苏教务长昨夜亲手所铸,尚未呈报内阁。”李如松将铜牌放入戚金手中,“明日辰时,你持此牌赴总参谋部报到。安置司暂无主官,由你署理一切事务。第一件事——”他目光如刀,劈开暮色:“你须亲自赴云贵,查实那三十七处卫所实情。不是走马观花,是要住进千户所,睡土炕,吃糙饭,跟老兵一道下山背柴,跟佃户一块儿犁地。七十二处名录,你先啃下云贵这一块硬骨头。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一份《云贵安置策》——不许空言,不许套话,要写清楚哪处屯田可扩,哪处驿路可修,哪处工坊需几台水力织机,哪处茶山缺多少采茶女工。苏教务长说了,安置的钱,是百姓的血汗钱,一分一厘,都得用在刀刃上。”戚金双手捧牌,铜质微凉,却似有烈火在掌心燃烧。他忽然想起戚继光在把汉那吉战前夜,于大同城头对他说过的话:“金儿,为将者,最怕的不是敌军强,是怕自己看不清脚下这方土。”原来叔父早已埋下伏笔。所谓“基本盘”,狄青是筋骨,总参谋部是血脉,而真正的根基,从来都在这广袤疆土之上,在每一寸被耕犁过的泥土里,在每一双被粗粝生活磨出厚茧的手掌中。他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武监军礼,腰弯至九十度,久久未起。“卑职戚金,领命!”李如松上前一步,扶住他臂膀,声音低沉却如磐石:“去吧。记住,你不是去查案子,是去认亲戚。”戚金愕然抬头。李如松目光温厚:“那些被裁的军户,他们的祖辈,或许曾随徐达北伐,随沐英平滇,是大明的功臣之后。他们今日的困顿,是制度之疾,非个人之过。你带着这枚铜牌去,不是去当钦差,是去当——”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回乡的子弟。”窗外,最后一缕夕照穿过窗棂,恰好落在戚金胸前的铜牌上,那“国本”二字,霎时金光流转,灼灼如烙。同一时刻,中书门下五房深处,苏泽放下手中朱笔,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案头堆着厚厚一叠文书,最上面一份,是户部刚送来的《裁军善后银两支用章程》,墨迹未干。他并未细看,只用朱笔在“安置司”三字旁重重画了个圈,圈内再添一笔,成了个“安”字。圈旁,是他亲手批注的小楷:“安者,定也,宁也,亦是‘人’字 atop ‘宀’(mián)字。无屋不为家,无人不成国。裁军之难,不在兵册,在民心;安置之要,不在银两,在诚意。”笔锋顿住,墨迹淋漓。他搁下笔,望向窗外渐次亮起的宫灯,灯火如星,蜿蜒成河,流向紫宸殿方向。那里,新任礼部侍郎罗万化,正俯首于御前,为九庙之议善后事宜,呈上最后一份礼单。而更远处,戚继光的书房里,烛火通明。案头摊开着一份《云贵卫所地理图》,图上密密麻麻,全是朱砂点染的标记,有些点旁还缀着极小的墨字:“张千户,跛,子二,擅治木”、“李百户,盲,媳通草药”、“王军户,女五,长女已许黔西苗寨,聘礼牛三头”……烛火轻摇,将那些细小的名字与命运,温柔地映在戚继光沉静的眉宇之间。改革从来不是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圣旨,它是无数个张千户、李百户、王军户的名字,是三头牛,是五亩田,是半升糙米,是黄昏里一盏摇曳的油灯。它需要最锋利的刀,也需要最温厚的手。苏泽收回目光,重新提笔,在《安置章程》空白处,写下四个字:“即刻施行。”墨迹未干,仿佛已听见千里之外,云贵山坳里,一扇破旧的木门,被一只年轻而坚定的手,轻轻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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