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几之上,研好的徽墨泛着温润的光泽。
宗秦客身着朝服,躬身立于阶下,
目光灼灼地望着御座之上的女子。
武媚娘凤目微垂,
正端详着纸上几个刚劲有力的大字。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那是宗秦客这些日子为她甄选的字,
“宗卿,”
她的声音不高,自带帝王的沉稳,
“此前呈上来的字,非不吉也,
只是终觉未能尽展朕之心志。”
宗秦客心中一凛,连忙拱手:
“神皇圣明。
臣日夜思忖,
神皇受命于天,既承唐祚,又开新局,
当有一字,能合天地之象,
彰日月之辉,显神皇普照万邦之德。”
武媚娘抬眸,凤眸闪过赞许。
她微微倾身,
“卿既有此说,想来已有定见。”
“臣不敢妄言定见,只是偶得一字,斗胆呈于神皇御览。”
宗秦客说着,躬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锦帛,双手高举过顶。
王延年连忙上前接过,呈至武媚娘案前。
锦帛展开,一个从未见过的字,赫然映入眼帘。
曌,
笔画流转,浑然天成。
既见字形,便已明其意——
日月悬于长空,光耀四方,无远弗届。
武媚娘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她的指尖,缓缓抚上那个字,
“日”为阳,“月”为阴,
阴阳相合,是为天地大道;
空纳万物,日月入空,
是为寰宇在握。
这一字,不仅写尽了权柄的极致,
更藏着她半生的求索。
“明空……”
二字轻喃,如穿云破雾,直抵岁月深处。
“当年,在感业寺,朕的法号便是明空。”
武媚娘语气低沉,凤眸闪过悠远的恍惚。
阶下的宗秦客,何等机敏,
立时便听出了端倪,连忙躬身道:
“神皇法号明空,
此字,恰合‘明’之日月,‘空’之寰宇,
天意如此,神皇之名,当昭告天下!”
一语点破,武媚娘心中的波澜,愈发汹涌。
感业寺的日子,是她人生最晦暗的岁月,
却也是她磨砺心性的熔炉。
她在青灯之下读经史,在禅院之中观人心,
如今,宗秦客以“日”“月”补“空”,
将她的法号与帝王之志融为一体。
“宗卿既然献字,那此字应当读什么?”
“臣斗胆,名之为‘曌’。”
宗秦客声音沉稳,字字清晰,
“曌,昭也,日月当空,普照大地,
寓意神皇之治,如日月升恒,
光耀四海,泽被苍生。”
“曌……曌,。”
武媚娘低声念着,一遍又一遍。
字音在唇齿间流转,
“明是日月,空为苍穹,
一字合成,恰是朕半生蛰伏、一朝登临的写照。”
她指尖微紧,眸中精光乍现:
“此字,绝不能只是案头笔墨,一时雅趣,
若无大用,便配不上这日月当空的气象。”
武媚娘抬眸,目光如炬,直看向阶下宗秦客:
“此字心意甚合朕意,
只是它既为天地首创,
又与朕旧号暗合,
岂能徒有其形,而无其实?”
宗秦客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再拜,语气郑重无比:
“神皇明鉴!
此字上合天道,下应神皇,
神圣至极,
本就是为神皇一人所造,
寻常百姓、文武百官,
皆不配用、亦不可用。
普天之下,唯有神皇,堪当此‘曌’字。”
一语点破天机。
武媚娘仰首一笑,笑声清越。
她缓缓抬手,目光扫过宗秦客,声音沉稳而威严:
“好,自今日起,朕便以此字为名,更名武曌。”
此刻,洛阳宫的上空,恰有日月同辉。
春日的暖阳,与尚未隐去的残月,
共悬天际,金光与清辉交织,
洒在紫宸殿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原来天意,亦如此!”
武媚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昂,
周身的帝王之气,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立在一侧的上官婉儿敛衽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