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秦客与武承嗣欲再进言,却见神皇已然起身转身,
步履沉稳地步入御屏之后,不留半句余论,
只将满殿揣测与人心浮动,尽数留在身后朝堂之上。
下朝后,
武曌即刻召武承嗣、宗秦客、李旦、太平一同入紫宸殿。
武曌语气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从容,
“今日先立载初之元,明正朔之序,
是要让天下百姓,先识我武氏新朝之气象;
让四方邦国,先晓我大周开国之威。
至于登基之期,且待。
待民间讴歌更盛,
待边庭无虞、府库充盈,
那时再正大统,正尊号,
方是水到渠成,万无一失。”
宗秦客闻言,心头一急,
当即上前一步,躬身欲再进言:
“神皇,如今民心所向、天命所归,
朝野上下无人不服,实在不必再待……”
武曌抬手,示意他不必惶恐,语气渐缓,却更显威严:
“载初元年,乃新朝之始,
非登基之期,乃整饬之期。
你等各司其职,各安其位,
抚百姓,安社稷,
待来日功成,朕自有封赏,自有褒奖。”
话音落下,武承嗣心头微怔,随即又了然——
神皇这是要把声势做足,把根基打牢,
待万事俱备,再自然而然登上帝位。
他虽有遗憾,却更佩服这份深谋远虑,
当即再次出列,跪倒在地:
“神皇圣明,载初维新,整饬根基,乃万全之策。
臣等谨奉圣谕,各司其职,共辅新朝!”
宗秦客亦紧随其后,叩首道:
“神皇圣明!
臣等必不负神皇所托,整饬吏治,安抚百姓,
令天下早日归心,共候神皇登基大典!”
上官婉儿见状,立即附和,跪倒高呼:
“神皇圣明!载初维新,共辅新朝!”
李旦已听闻早朝之上的种种试探与人心向背,
他是愿意将帝位禅让于母亲,
可母亲若要易唐之姓、改朝换代,
却是他心底无论如何也无法接纳的底线。
母亲虽未明言登基定国号,
可眼下改历易正朔,朝野归心之势已成,
改朝换代不过是迟早之事。
一念及李唐社稷将倾,宗庙香火将断,
他心头便翻涌着难抑的抗拒与悲凉。
李旦立于殿中,手微微收紧,声音带着执拗:
“神皇……
儿臣是愿意禅位神皇,尊神皇为帝,
但神皇需保全大唐国号,
不废李唐宗庙,使列祖列宗香火不绝。”
他抬眼望了望上首的武曌,
又迅速低下头,语气里藏着抗拒:
“儿臣……不愿大唐就此而终。”
武曌端坐如松,
眉眼间是历经半生风雨沉淀下的威严与冷冽,
那双洞悉世事的凤眸淡淡扫过阶下的李旦,
没有怒,没有喜,
只有深不见底的沉静,竟一时不语。
她怎会不懂李旦的心思?
这个素来温顺退让,
在自己面前始终俯首帖耳的幼子,
终究流着李唐皇室的血。
他怕的不是失去皇位,
不是失去权柄,
而是怕传承数代的大唐国号就此湮灭,
怕太庙之中的列祖列宗无人供奉,
怕自己成为李唐的千古罪人,
怕这锦绣江山彻底改姓易帜。
他的执拗,他的抗拒,
他眼底藏不住的悲凉与惶恐,
她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身为帝王的通透,亦是身为母亲的了然。
李旦见她久久不言,殿内的压抑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他别无选择。
他双膝一屈,直直跪在殿中,
脊背挺得笔直,
没有卑躬屈膝的怯懦,
反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强硬,朗声道:
“儿臣恳请神皇应允!
国号可存,大唐可续,
儿臣方能安心禅位;
若国号必改,宗庙必废,
儿臣纵是粉身碎骨,也断难从命!”
这一句,掷地有声。
一旁侍立的武承嗣与宗秦客脸色骤变,
武承嗣一心盼着姑母改朝换代,立武氏宗庙,
此刻见李旦如此强硬阻挠,当即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