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早已从宫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早朝的一切。
她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憔悴却依旧温婉的面容,
指尖紧紧攥住手中的锦帕,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情绪,
从最初的焦急,渐渐转为愤怒,最终化作满腔的恨意。
她怎会不明白,神皇武曌此番举动,
已然是彻底摊牌,登基称帝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一旦武曌正式称帝,改朝换代,
那么她的夫君李旦,便再也不是大唐的皇帝,
从九五之尊,沦为普通的皇子,
甚至是寄人篱下的宗室。
夫君不再是皇帝,那他们的长子李成器,
原本名正言顺的太子,又该何去何从?
李成器身为李旦的嫡长子,自幼聪慧,
性情温和忠厚,被册立为储。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武曌称帝,李旦若失位,
李成器的储君之位,还是否能保全,
甚至能否在这改朝换代的惊涛骇浪里,
保住一条安稳性命?
一旦国号易更、江山改姓,
他这李唐的储君,非但不再名正言顺,
反倒会成武周新朝里最扎眼、最尴尬,也最危险的存在。
昔日的无上荣光,转眼便可能变成悬在头顶的利刃。
他日若要另择储贰,扶持幼辈,
他这嫡长身份,非但不是依仗,
反而会成为被忌惮、被排挤、被取而代之的缘由。
更让刘氏心焦如焚,继而怒火中烧的是,
她清楚地知道,神皇武曌素来宠爱李旦的三子李隆基。
李隆基年纪虽幼,却聪慧过人,胆识非凡,
深得武曌的青睐与看重。
若李旦退位,武曌会不会偏爱李隆基,
日后扶持李隆基,取代李成器,成为武周之下的储君人选?
一想到这里,刘氏就觉得心口像是被堵住一般,喘不过气。
她的成器,忠厚温和,本分懂事,
从未有过半分差错,凭什么要因为这江山易主,
失去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凭什么李隆基能凭借神皇的宠爱,夺走一切?
她不甘心,她不服气!
这份对未来的担忧,
对储君之位旁落的恐惧,渐渐化作了对武曌的愤怒。
若不是武曌权欲熏心,
不顾天下人非议,不顾母子情分,
执意要篡夺李唐江山,
她的夫君不会如此痛苦挣扎,她的儿子不会失去大好前程。
武曌为了自己的帝王霸业,
不惜牺牲亲生儿子的前程,
牺牲李氏宗族的江山,
如此狠心绝情,让她如何不恨?
起初,她只是担忧儿子的未来,焦急万分,夜不能寐;
可随着这份担忧不断放大,
看着李氏江山即将落入武氏之手,
看着儿子的储君之位岌岌可危,
焦急彻底转为了愤怒。
她恨武曌的专权,恨武曌的狠心,
恨她为了权力,不顾母子亲情,不顾江山传承;
更恨自己无能为力,无法为夫君分忧,无法为儿子守住这储君之位,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这份恨意,在心底不断滋生蔓延,烧得她心神俱裂。
她坐在殿内,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命宫人将长子李成器唤至自己身前。
不多时,李成器缓步走入殿中。
他身形尚显稚嫩,
眉眼间却承袭了李旦的温和与忠厚,
举止沉稳,进退有度,全然没有少年人的浮躁。
他恭敬地对着刘氏行礼,声音温和清朗:
“母后,唤孩儿前来,可有要事?”
刘氏看着自己忠厚懂事的儿子,
眼眶瞬间泛红,心底的委屈、担忧、愤怒与恨意,
再也抑制不住,悉数涌上心头。
她挥退了殿内的宫人,待四下无人,
才一把拉过李成器,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紧紧握着他的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悲愤。
“成器,我的儿,你可知紫宸殿发生的事?
你可知你父皇如今处境,可知我们母子日后的日子,该有多艰难?”
刘氏的声音哽咽,眼底满是通红的血丝,
“神皇即将登基称帝,改朝换代,
你父皇不再是皇帝,
你……你的太子之位,恐怕也没了!”
李成器闻言,眉眼微微低垂,
脸上没有过多的惊讶,显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