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众吏心意已现,这群乡里尽在掌握,
他心中笃定更甚——此番劝进大势,已然十成里握住了九成:
“昔日李唐定鼎,
以关中为龙兴之地,
如今气运更迭,天命转移,
《大云经》明文昭示,
有天女以女身称王国土,
教化众生,正是当今圣母神皇之预兆。
唐室气数已尽,武周当兴,
女主当临天下,这是上天旨意,
非人力可改,非旧礼可阻。
诸位身为乡吏,
上承朝廷政令,下接乡邻百姓,
本该察天命、顺人心,
而非固守陈规、坐失良机。”
话音落下,堂中刚刚燃起的几分热意骤然一滞。
众里正、村正你看我、我看你,纷纷低下头去,一时竟无人敢接话。
先前那带头的里正伏在地上,喉结滚了几滚,
终究还是迟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顾忌:
“大人……神皇恩德浩荡,抚安四方,
我等乡野小民,无不感念涕零,心中早已奉若神明。
只是……只是古来帝位,
皆是男子承继,从未有女子临朝称尊之事。
此事关乎天极大礼,更涉改朝换代,
我等不过区区微末小吏,
一旦开口,便是谋国之言,
一步踏错,便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啊……”
旁侧几名乡耆也跟着低声附和,语气畏缩:
“是啊大人,感念神皇是一回事,
上表劝进、请神皇登基又是另一回事。
这等惊天动地的事,我等实在……实在不敢轻易开口。”
“李唐坐天下这么多年,
百姓心中早已认了李家社稷,
骤然要改朝换代,旁人会如何看?
朝廷又会如何待我等?”
“并非我等不顺天命,
实在是……此事太大,
小人担不起这份干系。”
一时间,堂内满是进退两难的踌躇,
先前的激愤与不甘,
尽数被这关乎身家性命的犹豫压了下去。
傅游艺见状,非但不恼,
反而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看透人心的笃定,
缓步踱回案前,居高临下望着一众畏缩的小吏:
“怕?尔等怕的,
不过是‘女子称帝’四个字,
怕担上逆天违礼的罪名,怕李唐宗室秋后算账,是吗?”
他猛地一拍案几,声线陡然凌厉:
“天命在前,礼律在后!
昔日男尊女卑是礼,今日神皇受命于天便是理!
《大云经》早已写得分明,
女身称王,普度众生,
这不是乱礼,是天数,是圣人降世,万民生生之望!
你们口中的古来礼制,哪一条能管得了上天旨意?
哪一条能压得过四海归心?”
见众人面色微动,傅游艺语气稍缓,却字字戳中要害:
“你们只想着女子不能称帝,怎么不想想——
如今皇帝孱弱,形同虚设,宗室残杀,朝不保夕,
唯有神皇手握乾坤,护得你们关中安稳。
真要论起顺逆,死守李唐残局,
不顾万民死活,那才是逆天;
顺应神皇定鼎,保一方太平,
求自身前程,这才是正道!”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刀,直刺众人心底最怯之处:
“至于罪责……尔等以为,今日装傻退缩,
他日改朝换代,你们这些关中乡吏,
就能置身事外、保全满门吗?
今日顺我,便是从龙之功,加官进爵,家门荣耀;
今日迟疑,便是观望贰臣,
他日清算,第一个问罪的就是你们!
是抱着陈规旧礼死,还是踩着天命青云直上——
还要我再教你们一遍吗?”
堂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余下烛火噼啪轻响。
一众里正、村正与乡耆尽皆垂首,
无人敢与傅游艺的目光相接,呼吸都放得极轻。
有人喉间微动,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有人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节泛白,心中权衡利弊,惊涛翻涌;
先前带头说话的那名里正更是伏在地上,
脊背微微绷紧,既不敢应承,也不敢断然拒绝。
满室沉默,不是抗拒,而是被利害二字压得喘不过气的踌躇与动摇。
傅游艺冷眼瞧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