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着深紫织金朝服,头戴珠翠凤冠,
眉眼锐利,神情沉稳,
动作不急不缓,周身散发着执掌天下多年的威严气度。
王延年捧着劝进表,轻步上前,垂首低声禀奏:
“神皇,中书省转呈一份奏表,
乃是从七品侍御史傅游艺,
率关中九百余名百姓联名劝进,
恳请神皇御览。”
武曌抬眸,目光淡淡落在那份帛书之上,
傅游艺是谁,她还需要时间去回想。
武曌垂眸静思片刻,眸底掠过深不可测的玩味,
语气淡然,字字皆是上位者的洞明:
“七品微官,竟能串联关中九百父老联袂叩阙,
绝非一时意气,分明是蓄谋已久、刻意造势。
此人野心昭然,胆色亦有,
只是心机过炽,急于攀附求进,
算得个投机取巧的锐进之徒。”
她顿了顿,语气渐冷:
“敢以民心为筹码,
赌朕改朝换代之机,
倒是敢想敢为。”
太平立于一侧,闻言微微垂眸,
语调沉静,尽显政治考量:
“神皇明察。
此人以微官聚民邀功,
看似忠顺,实则是在借劝进之名,为自己铺就进身之阶。
今日能以九百人为势,明日便敢借更大声势自重。
儿臣以为,此人可用,却不可重用。
借他这股劝进之风,可引天下官吏相继效仿,令朝野知民心所向;
但若过早予他高位,必滋长投机之风,
使朝中趋炎附势之徒竞相模仿,
反倒乱了朝堂格局。”
武曌闻言抬眼看向太平,
眸中冷意散去,露出真切的赞许之色,微微颔首道:
“太平果然看得通透,虑得周全。”
她望向上官婉儿,缓缓开口:
“婉儿,念。”
上官婉儿领命,缓步来到王延年身侧,
接过万民劝进表,一字一句朗声念诵:
“臣闻天命无常,唯有德者居之,
当今神皇临朝,恩济天下,抚定四方,
百姓安乐,四夷宾服,天命已归,
臣游艺率关中父老,恳请神皇顺天命、从民心,
改唐为周,登基称帝,赐今上武姓,以安天下……”
冗长的表文念罢,下面是九百个关中百姓签名,
上官婉儿将卷册缓缓展开,
清声逐一道出签名百姓的人名、籍贯、户籍,
一字一句清晰传至殿中。
才念至第九人名姓,
武曌忽然抬手轻挥,
语调平静打断了她的诵读:
“不必再念。”
言罢,她抬眸沉声道:
“呈上来,朕亲自阅览。”
上官婉儿急步趋前,双手捧着劝进表恭谨奉上。
紫宸殿内一片寂静。
武曌指尖轻拂过帛面,目光淡淡扫过那密密麻麻、排列齐整的署名,
她一直按兵不动,就是缺一个“民心所向”的由头,
缺一个打破朝堂沉默的引子。
朝中李唐旧臣,即便臣服,
也碍于礼教名分,绝不会率先提出女子称帝;
武氏亲族,若主动劝进,只会被指责为外戚篡权,反倒落人口实。
而傅游艺,一个无门无派的低阶小官,
率领关中百姓联名上表,恰恰是最完美的破局之人。
这份劝进,是天下黎民的真心请愿,
是最名正言顺的“天命所归、民心所向”,
恰好能帮她打破“女主不得称帝”的礼法僵局,
彻底补上她称帝之路最关键的合法性缺口。
良久,武曌抬眼,
目光平静地看向上官婉儿,淡淡问道:
“婉儿,你觉得,这份劝进表,该如何处置?”
上官婉儿心思通透,自然洞悉武曌心意,躬身回道:
“神皇,傅游艺虽官微职卑,
却心系天下,率百姓陈情,足见民心所向。
天命与民心,皆不可违,
依臣之见,此表当留中昭示,以明四方归服之兆。
如此一来,
神皇登基便顺天应人,名正言顺,
再无可议之处。”
武曌脸上露出笑意,上官婉儿的话,正中她下怀。
“所言极是。”
武曌缓缓开口,语气威严,
“傅游艺识天命、顺民心,
敢为天下先,其心可嘉,其功可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