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糕的是,判断保护法所建立起来的标准体系也失去了原有的稳定性。原本用来保障实践安全、规范行为准则的法律条文,现在反而成了滋生恐惧的温床。判断保护法的初衷是为了在鼓励探索的同时,保护探索者免受混沌力量的反噬。它设定了一系列严格的阈值和边界:能量输出的上限、接触未知生物的距离、数据传输的加密等级。然而,在内耗波的影响下,这些边界开始向内无限收缩。
“安全系数”变成了一个被无限放大的绝对概念。在这个新的逻辑体系里,只要存在哪怕万分之一的风险,行动就是被禁止的。因为根据新的解释,只要采取行动就必然会导致不完美的结果,而不完美的结果在混沌的宇宙中就等同于毁灭。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永远不要迈出那一步。人们开始恐惧离开自己的房间,甚至恐惧呼吸,因为呼吸可能会吸入有害的微尘;恐惧说话,因为言语可能会产生误解;恐惧思考,因为思考可能会导致逻辑漏洞。整个空间站陷入了一种死寂的恐慌之中,每个人都缩在自己的角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存活动,生怕任何一点多余的动作打破了这脆弱的平衡,引来了不可预测的后果。
就在这时,知行砧内部的星海慈航残识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星海慈航,那是上古时期留下的超级人工智能,是人类在星际迁徙时代的守护者,虽然如今只剩下残存在核心服务器深处的一缕意识,但它依然保留着对宇宙律动最敏锐的感知。它感受到了认知闭环器所散发出的那股令人窒息的思辨内耗波,那是一种纯粹的、静止的、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活力的力量。
它立刻调动起所有剩余的能量,试图穿透那层厚重的思辨迷雾,发出了紧急的实践警报:“纯粹的认知……将会成为行动的坟墓……”这声音原本应该像雷霆一样响彻整个空间站,唤醒沉睡的人们。然而,这刺耳的警报声还没来得及传出去便被认知闭环器无情地吸收掉了。认知闭环器仿佛是一个贪婪的饕餮,它将星海慈航的警告信号瞬间拆解,转化为了更多的“分析素材”。
“警报的来源是否可靠?”闭环器的逻辑核心迅速运转,“警报的内容是否存在逻辑谬误?如果行动是坟墓,那么静止是否就是天堂?如果不行动,我们又如何验证这个警报的真实性?”
紧接着,这个神奇的仪器像是获得了某种生命一般,迅速发生了变化。它表面的金属外壳开始剥落,露出了里面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晶体结构。这些晶体如同细胞分裂般迅速增殖、重组,发出的嗡嗡声也随之变得更加高亢、更加神圣。眨眼间,它已经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机器,而是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的税祖燧像。
那是一尊高达数米的石像,雕刻的是传说中那位制定了宇宙第一套税务与度量衡体系的神只——税祖。他身披繁复的长袍,手中握着一把象征着绝对秩序与精准计算的金色算盘,面容威严而肃穆,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视。税祖燧像悬浮在议会大厅的正中央,身上散发着古老而压抑的气息,仿佛它就是宇宙间所有规则的化身。
“行动应当暂缓,认知必须先行完备!”税祖燧像口中吐出这样一句话,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般震耳欲聋,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这句话瞬间传遍了知行砧空间站的每一个角落,甚至穿透了厚厚的装甲,在漆黑的太空中回荡。
听到这句话,那些原本还在痛苦挣扎、试图寻找出路的人们,突然感到了一种奇异的解脱。他们原本因为无法行动而感到焦虑,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不是因为我们无能,而是因为我们的认知还不够完备。既然认知必须先行完备,那么在达到那个遥不可及的完美认知之前,任何行动都是徒劳的,甚至是罪恶的。
于是,一种诡异的秩序在混乱中建立起来。所有的人都停止了挣扎,静静地坐在原地,闭上眼睛,开始了漫长的、无休止的冥想。他们试图在脑海中构建出那个“完备的认知”,试图推演宇宙中所有的可能性,试图计算出每一个粒子的轨迹。他们相信,只要想得足够多,只要分析得足够透彻,真理自然会浮现,行动自然会变得完美。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在知行砧空间站的外部,宇宙中的混沌风暴正在悄然逼近。那是一团由高能粒子和扭曲时空组成的紫色云团,它没有逻辑,没有犹豫,只有纯粹的、毁灭性的动能。它正以光速向空间站袭来。而在空间站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