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死死锁着江白,那双总是盛满温暖笑意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在昏暗中闪烁着破碎的光。
她不是在质问,而是在哀求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释怀,或者……让她彻底死心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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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似乎被这沉重的诘问触动,灰蓝的幕布边缘挣扎着透出一线极淡、极冷的鱼肚白。
微弱的光线斜斜地打在江白清瘦而孤绝的侧影上,将他半张脸笼在阴影里,半张脸映在冰冷的微光中。
他接过沉睡的炫迪,那沉甸甸的、温暖而柔软的触感瞬间填满了他的怀抱,也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口。
小家伙在移动中只是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小身子,在江白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小脸贴着江白的胸膛,呼吸再次变得均匀悠长。
这份全然的信任和依赖,让江白冰冷的心湖泛起一丝苦涩的涟漪。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低下头,用指腹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怜惜,拂过炫迪额前那几缕柔顺冰凉的银发。
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如同上好的丝绸,也如同命运冰冷的丝线。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姨妈的目光如同烙铁,灼烧着江白的灵魂。
窗外的微光又亮了一分,冰冷地切割着房间的昏暗。
终于,江白抬起头。
他没有再看姨妈,目光仿佛穿透了冰冷的墙壁,投向窗外那片正在艰难撕裂黑暗的、灰白而毫无暖意的天穹。
昏暗中,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凿,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星河流转,有亘古的寒冰在燃烧,一种超越了生死、超越了世俗牵绊的孤绝意志在其中沸腾。
他薄唇轻启,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力量透支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地,带着斩断一切尘缘、百死无悔的决绝,在寂静得令人窒息的房间里缓缓流淌: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姨妈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这句古老的诗句她或许无法完全理解其深邃的典故,但其中蕴含的那种一往无前、宁折不弯、将心中所珍视之物置于生命之上的磅礴意志,却如同惊涛骇浪般狠狠撞击着她的灵魂!
她看着江白那双在昏暗中亮得如同燃烧星辰的眼睛,看着他怀中那沉睡的、如同天地精粹化生的孩子,看着他苍白脸上那份近乎神性的孤绝……所有准备好的劝慰、哀求、甚至愤怒,都在这句穿越千年的誓言面前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最终,化作喉间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和眼角无法控制滚落的、滚烫的泪珠。
她知道,她留不住他了。这个她视若己出、总想给他一个温暖港湾的孩子,他的心,早已飞向了更加辽阔也更加残酷的远方。
他的宿命,远非这小小的屋檐所能承载。
就在这时,客厅靠近玄关的阴影处,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无声地荡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戴着那顶标志性鸭舌帽的林念星悄无声息地浮现,如同从另一个维度渗透而来。
她身边推着一辆造型流畅、泛着哑光金属色泽的婴儿车,车体自带恒温系统,散发着柔和的热度。
林念星对着江白微微颔首,帽檐下的眼神平静无波,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默然。
江白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泪流满面却强忍着不发出声音的姨妈。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对这份庇护之恩的铭感五内,对不告而别的深深歉疚,对杨晋的牵挂,对林七夜那无法回应的炽热情感的无奈与痛楚……最终,都化为一句沉重如山的:
“姨妈,保重。” 声音低沉,字字千钧。
“照顾好自己……还有……七夜。” 姨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用力地点头,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阻止那即将崩溃的哭声,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不断滚落。
江白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俯身,动作轻柔到极致,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依旧沉睡的炫迪放入那辆恒温的婴儿车中。
柔软的鹅黄色小毯子被仔细地掖好,确保一丝寒风也无法侵入。
小家伙在舒适温暖的移动小窝里,只是无意识地嘬了嘬小嘴,黑色的长睫毛在白皙的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睡得无比香甜,对即将踏上的未知旅程毫无所觉。
他直起身,不再回头。
推着婴儿车,与林念星的身影一起,如同两道融入黎明的幽影,悄无声息地穿过客厅,没入门外的寒冷黑暗中。
沉重的防盗门被林念星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如同一个时代的落幕。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姨妈如同被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