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清晨，童帝站在科研基地的全息屏幕前，看着那条红色的曲线缓缓爬升，最终与蓝色的阈值线重合。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出基地。
庭院中，凌静正在和凌战下棋。凌战执黑，凌静执白，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暗藏。凌战的棋路很猛，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如同他的剑。凌静的棋路很稳，每一步都恰到好处，不急不躁，如同他的人。
凌瑶坐在父亲腿上，看着棋盘。她的眼睛还是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但此刻，那红色中倒映着无数淡金色的光丝，如同无数根细线，从天空中垂落，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金色光晕中。
凌辰蹲在池塘边，看着水中的倒影。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但此刻，那黑色中也在倒映着那些光丝，只是与凌瑶不同，他看到的不是因果，而是——命运。
童念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纯黑色的眼睛，但此刻，那黑色中倒映着一道模糊的身影。那身影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被无数光丝缠绕着，正在向她招手。
月坐在屋顶上，看着天空。他的眼睛还是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但此刻，那金色中倒映着无数正在消散的光点。那些光点是儒道先贤的残念，是无数年来修习儒道、最终消散在天地间的前辈们留下的最后痕迹。它们在消散，在回归，在——回家。
凌静落下最后一子。“你输了。”
凌战看着棋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棋子，抬起头看着父亲。“父亲，你要走了吗？”
凌静看着他。“谁告诉你的？”
凌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父亲，看着这个他从未赢过的男人。“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叫，叫你回去。回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凌静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凌战的头发。“我不会走。至少——现在不会。”
凌战看着他。“那以后呢？”
凌静笑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站起身，抱着凌瑶，向着书房走去。凌战看着他的背影，那双与凌静极为相似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书房中，凌静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竹简。他拿起笔，蘸了墨，悬在竹简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凌瑶趴在他肩上，看着那卷空白的竹简。“父亲，你在写什么？”
凌静想了想。“在写一封信。”
“写给谁？”
凌静沉默了一瞬。“写给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人。”
凌瑶歪了歪头。“很久很久以前的人？他还活着吗？”
凌静笑了。“也许活着，也许死了。也许——从来没有存在过。”
凌瑶不懂，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安静地趴在父亲肩上，看着他手中的笔缓缓落下。竹简上，出现了一个字——“道”。
那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当最后一笔落下时，那卷竹简骤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从竹简上涌出，将整间书房照得通明。光芒中，有什么东西在成形——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道门。一道通往未知的门。
凌静看着那道门，没有动。他能感觉到——门后，有什么东西在等他。不是敌人，不是朋友，而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难以理解的存在。它是儒道的源头，是一切因果的开始，也是——他一直在找的答案。
“父亲，进去吗？”凌瑶轻声问。
凌静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站起身，抱着凌瑶，向着那道门走去。当他踏入门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了。
门后，是一片虚无。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光，没有暗。只有无尽的灰白色，和无数的——线。那些线从虚无中生出，向虚无中延伸，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巨大的网。每一根线都是一段因果，每一个结点都是一次选择，每一条路径都是一个命运。
凌静站在那张网中，看着那些线。他能感觉到——每一根线都在颤动，都在呼唤，都在告诉他——你来了。
“你终于来了。”一道声音从虚无深处传来。那声音很轻，很柔，却蕴含着无尽的古老与沧桑。
凌静抬起头，看着那道声音的源头。那是一个老人，白发苍苍，面容枯槁，穿着一袭灰白色的破旧长袍。他的眼睛是淡金色的，与月一模一样，却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疲惫。他站在那张网的中心，被无数根线缠绕着，如同一个被蛛网困住的飞虫。
“你是谁？”凌静问。
老人笑了，那是一个极其苍老、极其疲惫，却蕴含着无尽温柔的笑容。“我是儒道的创道祖师。也是——你的祖先。”
凌静的瞳孔微微收缩。“祖先？”
“嗯。你体内的儒道血脉，从我这里开始。一代一代，传了无数代，终于传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