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尼娅对这些复杂的概念束手无策,只觉得烦躁。她不懂什么社会道德秩序,但她听懂了安娜的无力感。“也就是说,你现在觉得大家都会做坏事,我也会?”她直白地反问。看到安娜被问住的神情,一丝奇异的满足感升起。“好了,别难过了,我会帮你的。”她拍了拍胸脯,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郑重,“我是你们的领袖,你又想做好事,那我当然会帮你。”为了驱散沉重的气氛,她提议给这个临时团体起个名字。
安娜沉吟片刻:“就叫‘乌萨斯学生自治团’吧。”名字朴实得让索尼娅有点失望,但还是点头认可,并任命安娜为“军师”。
这时,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尖锐的自嘲:“因为你好像确实保护到了什么,你被人信任……你开始觉得自己似乎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领袖……是我做错了,还是你做错了?我不知道,我不敢问你。”索尼娅感到一阵眩晕,脚下的地板仿佛瞬间消失,她开始急速下坠。
坠落的失重感中,模糊的争执声碎片般传来:
“……安娜,好好想想,光靠索尼娅是保护不了我们所有人的!……我们只能加入她们,加入那些贵族。”
“索尼娅讨厌贵族,薇卡。”
“你要赌上我们所有人的安全吗?!”
……
坠落感骤然停止。索尼娅发现自己正半蹲着,藏身于一丛枯败的灌木后,冰冷潮湿的地面透过薄薄的校服裤子传来寒意。眼前是一座仓库的轮廓,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那是贵族学生们盘踞的最后一个粮点。她此行的目的简单而粗暴:要么抓住他们的头领,要么……彻底解决掉这个让安娜忧心忡忡的源头。她理解安娜的顾虑和薇卡的提议,但她更相信自己的拳头能在今夜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远处隐约传来凄厉的哭喊和打斗声,索尼娅强迫自己充耳不闻。
她正欲行动,那个镜像般的“自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仓库门口,挡住了去路。“接下来,你会冲进这座仓库,”她的声音毫无波澜,“你想要直接找到他们的首领,但你并不是一个擅长潜行的人……你惊动了他们……你很强大,索尼娅,你几乎要冲破他们的包围……但是,”镜像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带着冰冷的嘲讽,“你总是这么鲁莽!你打翻了烛台,你搞砸了——”
镜像的身影瞬间被爆燃的烈焰吞噬!索尼娅的视野被一片刺目的火红彻底淹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耳畔充斥着木材爆裂的噼啪声、贵族学生们惊恐绝望的尖叫,还有……一个清晰无比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轰鸣——“轰——!”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仓库的轮廓,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炼狱。这第二场大火,如同地狱的业火,不仅吞噬了贵族们的据点,也彻底焚毁了这所囚笼里最后一点维系秩序的假象。
粮食化为灰烬,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索尼娅僵立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人间地狱迅速扩散到整个校园。学生们像疯狂的野兽,为了最后一点残渣互相撕咬、杀戮。安全区不复存在,自治团的成员在混乱中失散,薇卡也再未归来。混乱,彻底的混乱,成为了这片废墟唯一的主旋律。
不知过了多久,封锁学校的整合运动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却无人察觉。学生们沉溺在自相残杀的漩涡里,仿佛这场血腥的狂欢才是他们唯一的归宿。直到有一天,天空被染成诡异的紫红,大地发出沉闷的咆哮,巨大的源石结晶如同黑色的荆棘刺破大地与建筑——天灾降临了。那毁天灭地的景象终于震碎了人们眼中嗜血的红光,恐惧回归了理性。
“这难道……难道是天灾……”学生会主席娜塔莉娅的声音带着颤抖。安娜茫然地看着窗外炼狱般的景象:“究竟发生了什么……”
拉达的哭声撕心裂肺。罗莎琳急切地催促:“安娜,我们应该趁现在逃出去!”安娜却只是茫然地重复:“我们……我们应该去哪儿?”
之后的日子如同破碎的胶片,模糊而痛苦。她们在源石尚未完全吞噬的城区废墟中亡命奔逃,躲避着同样疯狂的难民和零星的整合运动。饥饿、恐惧、伤痛如影随形。最终,在某个绝望的黄昏,一支装备精良的小队发现了她们。
“什么人?!”警惕的喝问划破死寂。索尼娅几乎是本能地挡在所有人前面,握紧了不知从何处捡来的生锈铁棍,眼神凶狠如困兽。
“学生?!还拿着武器!”对方显然也看到了她蓄势待发的姿态。
“去死!”索尼娅嘶吼着,积压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化为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