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进黑泥坑的三人,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就在刺骨冰寒的烂泥浆里乱扑腾。这坑水又稠又冷,带着股陈年老酸缸底的馊味。淤泥裹着头脸往下吸!青鼎侍那烂胳膊在泥里一搅动,毒血混泥水疼得她牙都快咬碎。裴仞几乎没气,就靠月织姬一只冻木的手死死抠着他后脖领子往前拖。
扑腾了不知多久,憋气快憋炸了肺管子,腿脚突然被什么粘糊糊、长满疙瘩的东西绊住!
完了!陷进烂藤根了?青鼎侍心猛地一沉!
“前面…有空档!”耳边水声轰鸣里挤出月织姬嘶哑的呼喝,夹杂着咳嗽。她刚才被烂泥呛了一口,可那只没废完的脚在水下似乎蹬到了一片相对平整、硬邦邦的“墙”!紧接着拖拽裴仞的力量猛地大了一截!
噗!
青鼎侍的脑袋也猛地撞破了一层粘稠油滑的水膜!一股混杂着湿腐木头腥气的微弱气流扑面而来!眼前虽然还是一片昏暗,但不再是被泥浆水糊住的窒息!他们竟从水底泥坑不知怎么扑进了一个狭窄的空腔!
小空腔不大,像个被树根蛀空了的烂木疙瘩窝。脚下踩着松软滑腻的落叶腐土,顶上是盘曲虬结的巨大朽木根系,勉强支撑出一个湿答答的空间。一点微弱的、不知从哪里渗漏进来的惨绿光线,勉强照亮这里积着浅浅一层污水的角落。
青鼎侍死狗一样趴泥地上,烂肩毒伤被冷水泥浆一泡,疼得钻心。她艰难地拧头,看见月织姬半跪在积水里,正把裴仞的头脸从水里拖出来按在一堆半腐烂的烂叶子上。裴仞胸口那糊着黑泥的窟窿眼还在微弱翕动,水顺着他青筋暴起的面颊往下流。
“没死……”青鼎侍喉咙里咕噜一声,紧绷的心弦稍松了一点,剧痛和疲惫潮水般涌上来。
月织姬没吭声。她自己也晃了一下,靠在一根粗粝的朽木根上喘息。后背扎着的毒木屑在污水里泡软了,刺得更深。但她冰冷的眸子飞快扫过这个空腔——角落里污水的表面,漂浮着几片扭曲缠绕的藤蔓碎叶子,还有几颗浑浊的气泡正缓慢浮起炸裂。
窟窿外隐隐约约,似乎有粗重藤条刮擦水壁的拖拽声,越来越近!
“它们…快搜过来了!”青鼎侍嘶声道,绝望的恐惧感攥紧了心。
月织姬没看她。她冰冷的视线死死钉在裴仞胸口糊着的污泥上。那淤泥被污水泡软了些,边缘微微松动。就在那层厚厚的黑泥底下,裴仞被扎烂的皮肉破口边缘——一股极其微弱、若有似无的灰白色寒气,像濒死之人的最后一口呼出的气息,正极其艰难地从泥缝里一点点钻升出来。寒气带着冰的质感,却微弱得连水面上的尘埃都吹不动。
她眼神猛地一厉!冻僵的右手猛地抬起(那条胳膊只剩骨头连着一点皮肉了),白骨指尖狠狠压向那灰白寒气冒出的泥缝边缘!
“噗嗤!”
她竟硬生生把白惨惨的指骨塞进了糊住裴仞胸口窟窿的烂泥底下!指骨接触到焦黑皮肉深处冰烫交织核心的刹那——一股凶戾驳杂的寒意混合着毒煞焚火,沿着白骨瞬间反噬涌上!月织姬整条白骨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冰晶并迅速蔓延焦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但她指骨死死摁住的位置——
一丝极其微弱、如同灯油将尽时最后爆出火花般的幽蓝光芒,猛地从裴仞焦糊窟窿深处透出一线!
就在那一线幽蓝光芒闪现的瞬间——
嘎吱…嘎吱嘎嘎…
这狭小避难空腔角落的地面烂泥里,几根小指头粗细、原本跟死物似的腐朽藤须,突然诡异地抽动了一下!紧接着,那几根藤须如同冻僵的蛇被猛地烫醒,“唰”地弹射而起,朝着裴仞胸口那线幽蓝光芒钻出烂泥的源头,闪电般刺去!
目标精准而阴毒!就是要刺穿裴仞那最后的冰火源点,断他的根!
青鼎侍眼都红了!那藤须刺得快,她趴在泥水窝里根本够不着拦!“烂藤子赶尽杀——”
噗噗噗!
三声轻微得如同针扎烂棉花的闷响。
三柄锈迹斑斑、布满缺口、裹着厚厚绿苔和污泥的……短叉子!像是从空腔顶部那盘曲朽木根系的缝隙里射出来!又狠又准!
竟准得吓人!三柄绿叉子不偏不倚,正正叉在那三根弹射而起的毒藤须上!“噗嗤”入藤!直接将那几根毒藤死死钉在了湿滑的泥地上!
藤须被叉子钉住的瞬间,如同被剧痛贯穿的毒蛇疯狂挣扎扭动,墨绿色的毒液从叉口喷溅,沾到叉子上的绿苔,“滋啦”作响!可那叉子像是烂到了根子里,被毒液腐蚀得“咔吧”作响,却也死死钉住了藤须!
一个压得极低、如同两片生锈铁片摩擦的嘶哑声音,从空腔顶部的阴影里幽幽响起:
“闭…闭气…窝里的烂肉藤…惊着了…”
随着声音,几个裹着厚厚脏污防水油布、浑身上下几乎与朽木根隙融为一体的矮小人影,如同泥鳅般极其灵巧地从上方根缝间滑落下来。动作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