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必让百姓感受到朝廷的恩威,杜绝再次叛乱的可能!”
段湘躬身领命,声音沉稳“臣遵旨!定不辜负陛下所托!”
高浧看着两人领命,又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崔宜束与库狄淦,沉声道“崔宜束,你前往粮仓调拨粮草,配合库狄淦统筹调度,务必保障平乱大军与北方各州的粮草供应,不得有误!”
诸事安排妥当,高浧转过身,迈步走向丹陛之上的御座。
龙袍曳地,留下一串细碎的声响,他走到御座前,并未坐下,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威严“行了!诸事已定,你们各自下去准备吧!”
“务必各司其职,早日平定乱局,稳固我大齐江山!”
“臣等告退!”阶下众人齐声躬身行礼。
随后,依次退出大殿。
崇德殿的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殿内的沉凝气息。
三月的晋阳风依旧凛冽,卷着沙尘掠过宫墙,吹动众人紫袍的衣角,发出簌簌声响。
斛律垙刚走出宫门前的白玉桥,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低沉的呼喊“斛律兄,留步!”
斛律垙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见库狄淦正快步向自己走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喃喃道“库狄兄?”
随即,问道,“可是有事?”
库狄淦快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沿着宫道缓步前行,目光扫过四周往来的禁军侍卫,压低了声音,眉头微蹙“斛律兄,你我相交多年,今日殿上之事,我心中始终存着一桩疑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兄台但说无妨。”斛律垙颔首,心中隐约猜到几分来意。
库狄淦的声音沉凝,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思,“斛律兄,你觉得此次北地民乱,与前不久的物价飞涨,以及晋阳、邺城等各要地的暴动之间,有没有关联?”
斛律垙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目光望向北方天际,语气凝重“库狄兄,原来你也察觉到不对劲之处了?”
“正是如此!”库狄淦重重颔首,目光投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长风卷起鬓发,神色愈发沉凝,“总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
顿了顿,带着几分明显的忧虑“而且周国怕是在筹谋着什么!”
“周国”斛律垙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重重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忧思,“不可不防啊!”
“得提醒娄侯此番平乱,得谨慎提防些!”
宇文沪此人野心勃勃,怕是在暗中筹谋酝酿着,一场更大的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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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六。
晨光熹微。
显州治所石城以南二十几里外的平原上。
尚未褪去的寒意,被初生的朝阳染上几分暖意。
旷野上长草枯黄,绵延数里,在晨风中起伏如浪,恰好遮蔽了隐蔽在土坡后的数千人影。
这些人皆是寻常百姓打扮,却身着各式各样的旧铠甲。
有的是磨损的步兵皮甲,有的是拼凑的骑兵鳞甲,甚至还有人穿着缝补过的民夫短甲,铠甲大小不一。
却紧紧贴在他们精瘦却结实的身躯上。
每个人手中都握着兵器,刀剑斧钺参差不齐,有的是磨得发亮的农用铁锄改造而成,有的是锈迹斑斑的旧兵器,却都被攥得紧紧的。
黎云野站在土坡最高处,身材高大魁梧,身上那件褐色皮甲明显短了一截,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
甲胄边缘磨损严重,边角处还缝着几块补丁。
他手中紧握着一把长柄朴刀,刀刃虽有缺口,却被擦拭得寒光凛冽。
“弟兄们!”黎云野的声音洪亮如钟,在晨风中回荡,“陈宴大人临行前再三叮嘱咱们,父母儿女、亲人家园的命运,从来都不是握在别人手里,而是攥在自己掌心!”
随即,举起朴刀,语气愈发激昂,“咱们先前受够了那些奸恶勋贵的盘剥,受够了鲜卑贵族的欺压,多少弟兄的亲人饿死在路边,多少人家的田地被强行霸占!”
“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绝不能再被夺走!”
站在边上的朱五连忙附和,声音铿锵有力“黎大哥说得对!陈宴大人说得更对!”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让妻儿老小再受颠沛流离之苦?”
“咱们要拿手中的武器,为他们撑起一片天,守住这好不容易换来的幸福!”
“那些鲜卑勋贵、贪官污吏,吸咱们的血、剥咱们的皮,此番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绝不能再受他们的压迫!”
“说得好!”人群中有人低声附和,随即响应声此起彼伏,如浪潮般扩散开来。
“没错!”黎云野重重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猛地将朴刀高高举起,激昂地朗声喊道“我汉家儿郎,顶天立地,岂能再受制于那些鲜卑杂碎!”
“他们占我土地、毁我家园、害我亲人,这笔账,今日便要连本带利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