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怒火,在苏墨和陈老根的笑声消散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难以洗刷的耻辱。
他原本以为,擒杀这两名周人的细作,能够提振军心,也能稍稍缓解攻城不利的压力,可没想到,最后竟然被这两人如此羞辱。
他的心中没有丝毫复仇的快意,只有无尽的烦躁与不安,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心上爬动,让他坐立难安。
“混账!该死的周人!”高孝虞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案几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带来一阵灼痛,可却浑然不觉。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身为堂堂太子,率领大军压境,竟然会被两个小小的细作耍得团团转。
他们明明已经落入敌手,却还能如此嚣张,如此无所畏惧。
而自己这边,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却连一座甘草城都攻不下来,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柳在洲与丁维则站在一旁,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他们知道,太子殿下此刻正在气头上,若是无人劝解,恐怕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柳在洲率先开口,语气恭敬而恳切:“太子息怒!”
丁维则也连忙附和,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太子息怒啊!”
高孝虞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了一些。
他知道,柳在洲和丁维则说得对,与这两个已死之人置气,确实于事无补。
随即,抬起手,摆了摆,示意两人不必多言:“罢了!”
紧接着,他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眉心,眉宇间的疲惫之色更浓了。
连日的征战让他身心俱疲,刚才的怒火又耗费了太多心神,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
“与此二贼置气,于事无补!”高孝虞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无奈。
柳在洲和丁维则连忙齐声说道:“太子圣明!”
他们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太子殿下能够及时醒悟,总归是好事。
高孝虞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烦躁与不安都一同吐出去。
他挺直了脊背,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厉色,既然细作已除,当务之急便是尽快拿下甘草城,洗刷今日的耻辱。
“传令下去,加紧打造攻城器械!”高孝虞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三日后攻城!”
柳在洲与丁维则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齐声应道:“遵命!”
中军大帐外的晨光带着几分肃杀,将营地的轮廓勾勒得冷硬而锋利。
高孝虞负手立于帅旗之下,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军阵,望向远方那座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的甘草城。
城墙巍峨依旧,如同一条沉默的巨龙横亘在平原之上,连日的攻城未能在它身上,留下致命的伤痕,反而更显其坚不可摧。
可在高孝虞眼中,这座城早已不是阻碍,而是自己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是他蒙受羞辱的见证,是必须踏碎的绊脚石。
他深吸一口气,晨间的凉意未能浇灭,心中的炽烈怒火,反而让那份执念愈发坚定。
“此番务必攻克甘草城!”高孝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沉甸甸地砸在空气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原本就阴鸷的眸中骤然闪过一抹骇人的凶光,那光芒里没有丝毫犹豫。
只有焚尽一切的狠戾,仿佛要将甘草城连同城中所有生命一同吞噬。
他缓缓抬起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城破后,三日不封刀!”
“三日不封刀”五个字,如同来自地狱的诅咒,带着血腥的残酷,在晨光中回荡。
这道命令意味着城破之后,齐军将获得无差别的杀戮许可,甘草城将沦为人间炼狱。
帐下的将士们听到这话,眼中纷纷闪过一丝贪婪与嗜血的光芒。
连日攻城的疲惫与怨气,在这道命令的刺激下,尽数转化为疯狂的战意。
柳在洲与丁维则并肩站在高孝虞身后,两人脸上没有丝毫犹豫,齐齐躬身拱手,声音洪亮而坚定:“遵命!”
他们深知太子殿下这道命令背后的滔天恨意,也明白甘草城久攻不下已让齐军士气濒临崩溃,唯有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与掠夺,才能重振军心。
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踏平甘草城,完成太子的命令,洗刷此前的所有耻辱。
命令传遍全军,齐军营地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声,杀气腾腾的氛围弥漫在整个旷野之上。
将士们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城破之后的劫掠景象。
而甘草城方向,依旧一片沉静,仿佛尚未察觉到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却不知城中的守卫者,早已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三天的时间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