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道清晰的白痕。
陈宴将枪头丢回废铁堆里,铁件碰撞发出一串刺耳的金属脆响。
他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的宋老汉平视。
“把话说清楚。”
宋老汉的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闷闷地从胳膊缝里传出来。
“柱国,不是老朽偷懒,这些日子里老朽跟几个齐国来的老伙计轮班锻了三百多把刀枪,整整三百多把。”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铁粉与汗水混成的灰色泥浆,两只眼眶红得像被烈火烤过。
“可合格的不到三十把。”
陈宴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为什么。”
宋老汉用力咽了一口唾沫,伸手从地上抓起一块废铁,举到陈宴面前。
“柱国您看这块铁料的断口。”
他粗糙的指甲在断面上那层灰黑色的杂质带上刮了刮。
“夏州出产的生铁虽然量大,矿脉也好,但炉温始终上不去,渣滓排不干净,铁料里夹着大量的杂物。”
他将废铁翻了一面,露出另一侧布满细密裂纹的金属表面。
“这种铁打出来的刀,要硬度有硬度,劈柴砍骨头一点问题没有,但一上重力对砍,尤其是柱国您要求的那种一刀断骨不卷刃的极致标准。”
宋老汉将废铁重重地拍在地上,铁块弹了两下。
“要么脆得像瓦片一样直接断成两截,要么为了不让它断就得把炭量减下去,减了炭量刃口又软得跟面条一样。”
他的嗓音越说越哑,到最后几乎是用气音挤出来的。
“硬了就脆,软了就弯,老朽试了十七种配比,换了三套淬火法子,全是死路。”
他的双手撑在滚烫的石板上,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柱国要的是一刀劈开齐国重甲的神兵利器,但老朽拿着这种铁料,打不出来。”
宋老汉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趴在地上发出一阵压抑到极点的干嚎。
“老朽对不起柱国给的这身官衣,对不起那二十亩上等好田,老朽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锻造室里的其他几名匠人也跟着跪了一地,有个从齐国逃过来的中年铁匠甚至哭出了声。
“柱国,不是宋师傅的手艺不行,是这铁料的底子太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