溉主水渠那一侧,有一片大约四五十亩的上等水浇地,位置极好,离水源不超过二十步,地势平坦,土色油黑,一看便知是整个清河县最肥沃的地段之一。
这片地按照新政的划分规则,应该是优先分配给那些刚从齐国逃难过来的流民的。
但地头上却突兀地钉着十几根刷了朱红漆的木桩,每根桩子上都用墨笔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
陈宴眯起眼睛看了一下,隐约辨认出了一个“刘”字。
他转过头,语气随意地朝那老农问了一句。
“老伯,那边水渠旁那片地怎么钉了界桩,上面写的是什么名号。”
空气在这一瞬间冻住了。
方才还你一言我一语争着搭话的几个老农,齐刷刷地闭上了嘴。
那名最先开口的老农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一把抹掉了一样,白得连嘴唇都没了血色,他低下头,避开了陈宴的目光。
“这……这个嘛……”
老农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眼珠子飞快地左右转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可疑的人之后,声音压得细如蚊蚋。
“公子,这事儿……您别问了,小老儿不敢说,真的不敢说。”
旁边那几个农夫更是跟见了鬼似的,一个个扛起锄头就往田里跑,跑了十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脚底下跟踩了热炭一样。
陈宴没有追问,他就坐在那块石头上,看着那几个老农仓皇逃离的背影,手指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
红叶站在他身后,右手的袖口微微收紧了一分。
陈宴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上沾着的泥土,目光越过田垄,投向了远处清河县城门楼上那面在春风里无精打采耷拉着的旗帜。
他迈开步子,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嘴角那条弧线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红叶的右手本能地扣紧了袖中剑柄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