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将近，绝大部分举子，都早早的到了京城。但此时的神京城外，仍有不少书生打扮的士子，从四面八方赴京赶考。一艘十几丈长的官船自洗马河码头靠岸。当双脚踏上河岸实地，王泽微微松了口气...后厅饭厅内，青砖墁地，檀木案几列作两排，铜鹤衔灯静燃，烛火摇曳如豆，映得人影微晃。孟元凯早已命人备下三桌素席——一席为正宾，一席为陪客，一席专供丫鬟仆役。云舒却未入主位，只负手立于厅心，目光扫过案上青瓷碗碟、银箸玉匙，忽而抬手，指尖轻叩案沿三声。“撤了。”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铮然有声。孟元凯一怔，忙道：“苏侯？这……刚备下的菜式，可是不合口味？”云舒摇头：“不是不合口味。”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向垂首立在门边的林墨音，“是不合规矩。”林墨音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仍低着头，鸦羽似的长睫覆在眼下，遮住所有神色。云舒缓步上前，取过一只空青瓷碗，又从食盒中拈起一枚素馅团子，置于碗中，随后将碗递向林墨音：“既为粗使丫鬟，便先从捧碗端盘做起。此碗，你须双手捧稳，不倾不洒，自厅门至主案，步行三十步，途中若碗倾、团子落、或脚步乱了节拍，便重来。”林墨音指尖一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没抬头，只沉默着伸出手——那双手十指纤长，骨节匀称，曾抚过九霄琴弦，点过七星罗盘，布过万雷阵图，此刻却微微发僵。她接过碗。腕骨绷出一道清冷弧线。云舒没再看她，只转向孟元凯：“孟大人，你可知‘捧’字何解？”孟元凯一愣，随即肃容：“捧者，双手承托也。《礼记》有云：‘执玉，掬之；执鸟，掬之；执器，捧之。’捧非持，乃敬也，乃束也，乃不敢懈怠也。”云舒颔首：“正是如此。她既愿低头，便当知低头不是屈膝，而是收锋。刀不入鞘，终有折断之日；人不敛势，迟早惹火烧身。”话音未落，林墨音已迈步而出。第一步，左脚落地，无声无息。第二步，右脚跟上，裙裾未掀，足尖微点。第三步……她忽觉腕底一沉——那团子竟似活物般微微一滚！林墨音瞳孔骤缩，丹田金丹瞬间催动三分法力，稳住手腕，可就在这一瞬，她耳畔响起云舒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如冰锥刺入神识：“你动了真气。”她脚步一顿。云舒站在三步之外，袍袖未拂，唇角未扬，可那声音分明是从她识海深处炸开：“本侯府中，丫鬟走路，靠腿，不靠丹。”林墨音喉头一紧，舌尖泛起铁锈味。她咬住下唇，生生压下翻涌的灵力，重新提气，以凡俗之躯，稳稳迈出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她数着步子，数得极慢，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刀刃之上。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入颈间，凉得刺骨。可她不敢擦，不敢喘，不敢让那碗颤动分毫。行至第十七步时，厅外忽起风。风自西来，卷起廊下竹帘，簌簌作响。风过厅门，吹动林墨音鬓边一缕碎发。就在这发丝飘起的刹那，她腕底那团子，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缝——素皮绽开，露出内里黑亮如墨的芝麻馅，油光微泛。林墨音呼吸一滞。这不是巧合。她倏然抬眸，目光如电，直刺云舒背影。云舒正与孟元凯说话，侧脸沉静，仿佛全然未觉。可就在她视线触及云舒衣角的瞬间，那团子缝隙中，竟悄然渗出一缕极淡、极细的黑气，如蛛丝般缠上她指尖——是魔蛛法相的余韵！他竟在她捧碗之时，已悄然布下气息牵引，只待她心念稍乱，便引动那团子内暗藏的“破绽”！林墨音心头剧震。原来他早算准了——她必会因风而分神，必会因团子异动而惊疑，必会在那一瞬生出护持法宝、催动灵力的本能！可他要的，从来不是她败，而是她“不敢败”。不敢用术，不敢运功，不敢以仙门之骄，践踏这人间规矩。她猛地闭眼，再睁时，眸中金丹虚影一闪即逝，却不再外泄分毫灵机。她将全部心神沉入双腕，沉入足底，沉入每一次呼吸吐纳——如一个真正的人间婢女那样，去感受青砖的凉意，感受碗壁的弧度，感受团子的分量。第二十八步。第二十九步。她已能看见主案上烛火摇曳的倒影。第三十步，落足。碗稳，团子未倾，油光未溅。她双手平举，将碗置于云舒面前案上，退后半步，垂首，声音低哑却清晰：“奴婢……奉上。”云舒终于抬眸。目光扫过那枚完好无损的团子，扫过林墨音汗湿的额角、微红的耳尖、绷直的脊线，最后落在她交叠于腹前、指节泛白的双手上。他没夸，也没斥。只伸手，取过银箸，夹起团子，送入口中，细细嚼了三下，咽下。“咸淡刚好。”他说。林墨音垂着眼，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云舒忽而一笑，转头对孟元凯道：“孟大人，你可还记得，三年前你在户部查账，查到漕运司账册上，有一笔‘香油钱’，每年三千两，连记七年，名目模糊，去向成谜？”孟元凯一凛，立刻拱手：“苏侯明鉴！那笔钱，后来查实，乃是河原侯私设香火堂，供奉一尊‘镇水魔蛛’泥像，每逢汛期，便以香油泼洒像身，谓之‘喂蛛’，借以惑乱民心，恐吓商旅，逼其缴纳‘平安费’！”云舒点头：“不错。那泥像，如今还在漕运司后仓地窖里蒙尘。”他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回林墨音脸上：“林姑娘，你既擅观气，可愿随孟大人走一趟？看看那尊泥像，是不是……有点眼熟？”林墨音身躯一震，霍然抬头！她当然眼熟！那泥像虽粗陋，可蛛首八目、腹生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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