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绸缎庄二楼——凌烟瑶不知何时已换了位置，正倚着雕花栏杆，手中把玩着一枚与他方才抛落一模一样的青铜钱。她朝他遥遥举杯，唇形清晰：【薯纹印，换癸未鼎，可否？】苏陌没回应。他转身，蟒袍翻飞，走向相反方向。身后，绸缎庄二楼珠帘轻响，凌烟瑶身影消失。而西市尽头，一辆乌篷马车悄然启动，车帘缝隙里，顾云舒素净侧脸一闪而逝，她指尖捻着半片枯叶，叶脉上竟有微不可察的金色细线，正随她心念微微搏动——那是琼霄仙门独有的“云踪符”，一旦激活，千里之外的宗门长老，顷刻可循线而至。苏陌脚步未停，心中却已了然：秦碧儿终于按捺不住，要引宗门之人入局了。而凌烟瑶……这女人比预想中更狠，竟想拿癸未鼎做筹码，逼他亮出更多“上古仙门”的底牌。他唇角弧度渐深，伸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香火成神书温润的封皮。书页间，一页空白正悄然泛起微光，一行小字如墨汁渗出：【支线任务·双线织网：于七日内，使凌烟瑶主动献上云水镜，且令顾云舒自愿撕毁云踪符。奖励：九品法宝·缚龙索（可困金丹三息）。】他步子忽然放慢，望向街角一棵百年老槐。树冠浓荫如盖，枝桠间悬着数十个红纸小灯笼，每个灯笼上都用朱砂写着同一个字：【税】。这是京税司新推的“税信灯”，商户悬于门前，即示已缴足税款，受官府庇护。可此刻，最靠近他脚边的那个灯笼，红纸边缘已微微卷曲发黑，朱砂写的“税”字，右下角一捺，正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抹去。苏陌驻足，静静看着那抹朱砂淡去。风过槐枝，灯笼轻晃，光影摇曳。他忽然抬手，指向那盏将熄的灯，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市声：“宁大，去告诉金丹——苏某今日不赴千户所。若他执意要查，便让他带着刑部公文，来这西市槐树下，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拆了这盏‘税信灯’。”“再告诉他，”他顿了顿，蟒袍广袖垂落，掩住袖中窥天镜幽光，“灯里若真藏了前朝禁物，苏某自缚双手，随他回刑部。可若灯里只有一张白纸……”他笑意渐冷，目光如刀锋扫过西市鳞次栉比的商铺门楣：“那他金丹，便须当众焚毁太常寺卿张瑜的官印，以证清白。”话音落，槐树上所有红灯笼无风自动，哗啦作响。阳光穿过薄云，倾泻而下，将他蟒袍上的四爪金蟒映得鳞甲生辉，仿佛下一刻就要腾空而起，撕裂这满城浮华。宁大大浑身一颤，抱拳领命，转身疾奔而去。苏陌却未离开。他仰头望着那盏将熄的灯，指尖无声掐诀。一缕极淡的金光自他眉心逸出，倏然没入灯中。刹那间，那抹将逝的朱砂“税”字，竟如活物般重新凝实，红得灼目，红得惊心。风停了。整条西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所有喧嚣退潮，只余下那盏灯，在寂静中无声燃烧。苏陌转身，缓步离去。蟒袍下摆拂过青砖，身后，那盏灯的光晕温柔扩散，悄然笼罩了整条西市——光晕所及之处，每一家商铺门楣上，那枚小小的“税信灯”，红纸无风自展，朱砂熠熠生辉，如同千万颗赤诚之心，在日光下，静静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