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坐在角落,埋着头,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记录着每一个人的发言要点、提出的问题、以及讨论中形成的初步共识。
他字迹不算漂亮,但胜在清晰、详尽,甚至将张工提到的某个设备型号的功率参数、刘博提到的数据字段逻辑关系都原样记了下来。
散会后,众人各自带着任务离开。
铁柱却没有立刻走,他独自留在会议室,对照着笔记,将会议上零散提出的问题、存在的争议点、以及需要进一步明确的技术细节,分门别类地进行归拢和梳理。
他用了大半个下午的时间,将一份条理清晰、内容详实的《首次工作会议问题与待决事项汇总》整理了出来。上面不仅罗列了问题,还标注了问题的提出者、涉及的领域(如设备、流程、信息、安全等),以及会议上关于该问题讨论到何种程度。
傍晚时分,铁柱拿着这份新鲜出炉的汇总材料,先找到了正在临时办公室里对着图纸沉思的方稷。
“老师,这是今天会上大家提到的问题和需要定下来的事,我归拢了一下,您看看。”铁柱将材料递过去。
方稷接过厚厚几页纸,仔细翻阅起来。看着上面清晰罗列的事项,甚至一些他自己在会上都只是隐约感觉到的、尚未明确提出的潜在问题,都被铁柱细心地捕捉并记录了下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嗯,整理得很细致,辛苦了。”方稷点点头,将材料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沉吟道,“问题不少啊…千头万绪,得找个线头先拎起来。”
他抬头看向铁柱,语气带着征询,但更多的是已经有了倾向:“铁柱,你觉得,咱们这第一步,该从哪里着手最稳妥?”
铁柱憨厚地笑了笑:“老师,您和王老师定就行,我听着。”
方稷却摇了摇头:“说说你的看法。你跟着我跑了这么多项目,也见过不少场面。”
铁柱见老师坚持,便认真想了想,说道:“我觉得…王老师不是在那个…吴老的种子库待过很长时间吗?那边运行了那么多年,肯定有一套成熟管用的法子。咱们现在啥都是新的,摸着石头过河,不如…不如就先照着吴老那边的规矩来?至少大方向不会错。等咱们自己跑顺了,再根据咱们这边的情况慢慢调整。”
这话简直说到了方稷的心坎里。他脸上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用力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么个理儿!”
他拿起铁柱整理的那份材料,站起身:“走,去找昆鹏。这事儿,得听听他的意见,他是亲历者。”
两人来到王昆鹏的办公室,他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似乎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昆鹏,没打扰你吧?”方稷敲了敲门框。
王昆鹏抬起头,看到是他们,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来得正好,老方,铁柱。我正琢磨这标准从哪儿起头呢,千头万绪的。”
方稷将铁柱整理的材料递过去:“铁柱把今天会上大家提的问题都归拢了一下,你先看看。我有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王昆鹏接过材料,快速浏览了一遍,眼中露出惊讶:“嚯!铁柱,你这记录做得可以啊!比我们所里有些秘书都强!”他赞赏地看了铁柱一眼,然后看向方稷,“老方,你有什么想法?直说。”
方稷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昆鹏,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现在基地刚起步,万事开头难,最怕的就是标准不统一,各行其是。我想,咱们这第一步,能不能…就直接参照吴鸿光当年在那种子库定下的那套规矩来?”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王昆鹏的表情,继续道:“我知道,时代在发展,技术也在进步,完全照搬可能有些不适应的地方。但是,当年设计的那套流程和标准,其核心思想——对种子生命状态的极致尊重、对库房环境稳定性的苛刻要求、对每一道工序的严谨规范——我觉得,放到今天依然一点都不过时!那是在极端困难条件下,用实践和心血总结出来的‘金科玉律’。”
“我们现在条件好了,设备先进了,但目标没变,所以你还记得多少他的整体规则流程。用吴鸿光那套被证明行之有效的标准来打底,至少能保证我们的大方向不会偏,基础打得足够牢固。等以后我们积累了自己的经验,再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优化和补充,也不迟。”
王昆鹏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当方稷提到“吴鸿光”三个字时,他的眼神明显变得复杂起来,有追忆,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那段在吴鸿光身边学习的岁月,那些标准,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骨髓里。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老方,你说得对。”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吴鸿光他…确实是个天才。他当年制定的很多规则,听起来简单,但背后是对生命规律的深刻理解和无数次的失败教训。看似保守,却是最能保障种子长期活力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