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之后，林凡就发现沙发上坐着三个人，正在喝茶。一个谢顶的中年人，大腹便便，戴着黑框眼镜，眼神中带着几分狡黠的样子。另外两个都是一副严谨的态度，说是板着脸也不为过。看到梁泉和林凡进来，三人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梁书记，我是龙投国际的项目经理，阮有志。”谢顶的中年人率先伸出手来。“我叫吴永康。”“夏宏斌。”另外两个人，也相继自报家门。“几位请坐吧。”梁泉伸手回应，也顺势坐下。几人分别坐下，阮有......“林先生……你这电话来得，倒是让我有些意外。”古江海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干涩、滞重，停顿了两秒才继续，“不过，既然你问了，我也就不绕弯子——我被纪委带走了，三天前的事。”林凡脚步猛地刹住，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轻微的吱声。他站在茶厂后院那棵老槐树下，枝叶正浓，阳光被筛成碎金，却照不进他骤然沉下去的眼底。“什么理由？”他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晰，像刀刃刮过石面。“涉嫌在旧城改造项目中，违规干预招投标流程，收受施工方‘咨询费’四十七万元。”古江海苦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账是做死的——银行流水、收据、甚至还有我签过字的‘服务协议’复印件。白纸黑字，铁证如山。”林凡没说话，只把手机攥得更紧，指节泛白。他太清楚这种套路了：钱不是打到古江海账户，而是经由三家空壳公司层层周转，最终落进某个指定账户；所谓“咨询”，不过是替人开绿灯的遮羞布；而那份签字……他几乎能猜到——用的是古江海某次酒后签批文件时留下的签名扫描件，PS合成，连笔锋顿挫都模仿得七分像。“谁牵头查的？”林凡问。“县纪委二室，带队的是陈国栋。”古江海顿了顿，声音忽然压得更低，“但他背后……站着昌兴远。”林凡喉结一滚，没出声。昌兴远。又是他。药厂被砸、米军领被袭、监控死角被摸透——所有碎片，此刻终于被一根名为“古江海”的线，狠狠串起。“他盯上你，是因为茶厂？”林凡问。“不全是。”古江海叹了口气，“是我手头一份材料，他想拿走。”“什么材料？”“三年前，开明县‘惠民安居工程’的原始监理日志。”古江海语速变快，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当时负责监理的是省建科院，日志里详细记录了三号楼地基混凝土标号造假、钢筋规格缩水百分之二十三、防水层偷工减料——而总承包方，就是昌兴远名下的宏远建设。”林凡瞳孔一缩。那栋楼，去年刚交付。住了三百多户。去年冬天，已有十二户报修墙面渗水、地板鼓包，县住建局以“住户装修破坏防水层”为由搪塞过去。没人想到，水是从地基里漫上来的。“这份日志，现在在哪？”林凡声音绷紧如弦。“在我书房保险柜最底层，夹在一册《建筑结构设计规范》里。封面有划痕，第三页折角。”古江海飞快道，“我没备份，原件只此一份。昌兴远的人搜过我办公室，但没找到书房——他们不知道我书房钥匙，一直挂在我女儿卧室门后挂钩上。”林凡脑中瞬间闪过古欣妍每次去父亲书房前，习惯性踮脚伸手摸一下门后挂钩的动作。那个细节，他曾以为只是小姑娘的小癖好。“你被带走后，家里谁在？”“只有欣妍，还有她表姐。”古江海声音忽然发颤，“林先生，我不怕坐牢。可那栋楼的地基……混凝土标号C25，实际灌注的是C15。按规范，承重柱裂缝宽度超过0.3毫米就必须鉴定加固。现在，已经有住户反映地下室梁底出现横向裂纹了……再拖下去，雨季一来，整栋楼的沉降差会放大三倍。”林凡闭了闭眼。不是怕，是疼——那种眼睁睁看着豆腐渣正在缓慢坍塌，而自己被钉在原地，连伸手都够不到的钝痛。“我帮你拿回来。”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吓人。“不行！”古江海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现在跟昌兴远正面硬碰，只会被他当成新靶子！纪委那边已经盯上你了，昨天有人去药厂查你的社保缴纳记录，借口是‘核实改制员工身份’——这是试探！”“那就让他们查。”林凡睁开眼，目光如淬火的铁，“社保记录我清清白白，医保系统我亲手搭的，每一分缴费都对得上账。倒是昌兴远——他给宏远建设买社保，用的是六百多个‘影子员工’的身份证，其中一百二十七个，是已注销户口的死亡人员。”古江海愣住：“你怎么知道？”“上个月，医保系统升级，我让信息科拉过全县参保异常数据。”林凡声音冷硬，“死亡人员还在交医保？我顺着社保卡号反查，发现这些卡全在宏远建设财务室‘集中保管’。我留了底，加密存在云盘，密钥只有我和余元修知道。”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林先生……你比我想象的，准备得更早。”“不是早，是不得不早。”林凡抬头，望着槐树冠顶刺破云层的一束光，“昌兴远不是冲着药厂来的。他是冲着整个开明县的基建命脉来的。药厂是跳板，茶厂是支点，而你——古先生，是你手里那份监理日志，才是他真正要碾碎的骨头。”“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古江海声音沙哑。“第一，今晚之前，我要见到那份日志。”林凡语速加快，“我会安排人，趁夜从你家取走。你告诉欣妍，让她把钥匙交给来人——只认钥匙，不认脸。”“第二，你配合纪委调查，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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