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五线谱。是汉字。“蚀”。墨迹淋漓，力透纸背。林晚听见笔尖划破纸张的沙沙声。她慢慢松开右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汗水从额角滑下，滴在琴键上，像一颗浑圆的露珠。窗外，城市华灯初上。霓虹在玻璃上流淌，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远处电视塔顶端的红色航标灯，明明灭灭，节奏与琴键余震奇妙同步。她忽然想起十三岁那晚，暴雨中听见的那段走调哼唱。现在她终于听懂了。那不是旋律。是摩斯密码。点、划、点——是“林”。划、划、划——是“晚”。而最后一串长音，拖得那么长，那么慢，像一声终于落地的叹息：“回来。”林晚转过身，直视摄像头里周砚清的眼睛。她没擦眼泪，任它们挂在睫毛上，折射灯光，亮如碎钻。“明天彩排。”她说，“我不用提词器。”周砚清点点头，关掉共享屏幕。视频窗口暗下去前，他最后说了一句：“你右手腕的疤，今年春天结的痂。”林晚怔住。“我妈住院时，我天天去。”他声音很轻，“看见你偷溜进病房，坐在床边，用左手给她弹《月光》第一乐章。她那时已经说不出话，只用手指，在你手背上，一笔一划写这个字。”他顿了顿，屏幕彻底黑下去前，光标在文档末尾轻轻跳动：“蚀。”林晚独自站在空荡的录音棚里，四周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她慢慢抬起右手，指尖抚过腕骨内侧那弯淡痕。墨色早已渗入皮肤纹理，摸起来微微凸起，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月光。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附着一张照片：明日《星光盛典》舞台设计图。主视觉是一轮巨大的、正在崩解的铜制月亮，表面布满裂痕，每道缝隙里透出冷白光。月心位置，两架三角钢琴背对而立，琴盖打开，琴弦裸露，在光下泛着银灰色的金属冷光。林晚把照片放大，指尖停在月亮裂痕交汇处——那里有个极小的符号，由无数细密音符组成，拼成一个字：“蚀”。她关掉手机，转身走向钢琴。这次她坐上琴凳，挺直脊背，双手平放在膝上。窗外灯火如海，倒映在漆黑琴身上，晃动，破碎，又缓缓聚拢。她没碰琴键。只是静静坐着，等待。等待那个被时间锈蚀了太久的音，重新找到自己的频率。等待那轮月亮，真正开始坠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