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爷回来过一次。”解九婆的声音带着悠远的回忆,“他是唯一从里面爬出来的人,却疯了大半,整天抱着这些灵牌念叨‘不能再去了’。他临死前下了死命令,九门中人,谁也不许碰古潼京,违者逐出九门,格杀勿论。”
她转过身,看着黎簇:“所以吴邪这次,是真的犯了众怒。他明知道规矩,却偏要往里闯,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
黎簇想起吴邪在古庙中苍白却坚定的脸,想起他注射血清时毫不犹豫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他是想完成佛爷没完成的事,毁掉祭坛,不让悲剧重演。”
“可他太天真了。”解九婆叹了口气,“古潼京不是说毁就能毁的,那里藏着的不只是蛇母和蛇柏,还有九门最深的秘密——老九门当年不是自愿守规矩,是被人逼着守的。”
“被谁?”
“汪家。”解九婆说出这两个字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恨意,“当年佛爷带人去古潼京,一半是为了蛇母,一半是为了清剿汪家余孽。可惜功亏一篑,汪家没除干净,反而让他们躲得更深了。这些年九门斗来斗去,背后都有汪家的影子,他们就想看着我们内耗,好坐收渔利。”
黎簇的心沉了下去:“那吴邪这次……”
“他是想一石二鸟,既毁了祭坛,又引汪家出来。”解九婆走到灵牌前,轻轻擦拭最上面的张启山灵牌,“但他把自己搭进去了。现在九门乱成一锅粥,汪家在暗处盯着,吴山居就像惊涛骇浪里的破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沉了。”
石室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黎簇看着那些灵牌,突然觉得它们像是在盯着自己,无声地质问:你从里面出来了,能带来什么?是希望,还是新的灾难?
“吴邪为什么要让我来这里?”黎簇忍不住问。
解九婆从供桌下拿出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本日记,封面上写着“张启山手记”。“他说,如果你能走到这里,就该知道真相了。”她把日记递给黎簇,“这是佛爷疯癫前写的,里面记着古潼京的真正入口,还有……如何毁掉祭坛。”
黎簇翻开日记,字迹苍劲有力,却在后面几页变得潦草混乱:
“……蛇母不是怪物,是月氏人的守护神,祭坛是封印她的地方……”
“……汪家想放出蛇母,用她的血制造长生药……”
“……毁掉祭坛的钥匙,在一个后背有七指图的孩子身上……”
“……1945年8月4日,沙子里的东西醒了,它们不是蛇柏,是……”
后面的字被血浸透了,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最后一句:“别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黎簇的手开始发抖,这本日记像块烙铁,烫得他几乎握不住。原来他后背上的图,从七十多年前就被预言了;原来吴邪带他下古潼京,不是偶然,而是早就注定的命运。
“所以,我是那个钥匙?”黎簇的声音干涩,“吴邪让我来,是想让我去毁掉祭坛?”
“他没说,但我知道他的心思。”解九婆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也有决绝,“这是吴家欠九门的,当年吴老狗没能跟着佛爷去,一直耿耿于怀,现在轮到吴邪来还。可他不该拉上你,你还是个孩子。”
黎簇想起在古潼京里的日日夜夜,想起吴邪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黑瞎子咧嘴笑的样子,突然不觉得害怕了。他合上日记,对解九婆说:“我不是孩子了,我能帮他。”
解九婆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你想帮他,就得先活下去。现在外面到处都是盯着你的眼睛,霍家、齐家、汪家……他们都想从你这拿到日记里的秘密。”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哨子,和之前给的那个不一样,上面刻着蛇的图案,“这是九门暗卫的信号,遇到危险就吹,会有人救你。”
黎簇接过哨子,紧紧攥在手里。
“走吧,该回去了。”解九婆吹灭油灯,石室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灵牌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像是无数双眼睛,目送着他们离开。
走出石门,巷子里的灯笼已经灭了,天快亮了。解九婆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巷口的方向:“看到那个卖馄饨的摊子了吗?”
黎簇望去,只见巷口有个小摊,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老头正在煮馄饨,蒸汽缭绕,看着格外温暖。
“那是齐铁嘴的后人,表面上卖馄饨,其实是给暗卫传消息的。”解九婆说,“九门里,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都是吴邪的后盾,也是你的。”
黎簇的心突然变得暖暖的,原来他们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那些看似冷漠的规矩,那些暗藏的眼线,那些沉默的守护,都是九门在黑暗中传递的微光。
回到吴山居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梁湾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显然是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