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隐约传来的刘姥姥的呼噜声,觉得这园子里的夜晚,竟格外宁静美好。
半夜里,湘云醒了,见自己躺在石凳上,身上盖着披风,身边还有些花瓣,才想起自己喝醉了,不由得红了脸。翠缕扶着她,往蘅芜苑走去,一路走,一路笑:“姑娘,你可吓死我了,要是被老太太知道了,定要罚你。”
湘云笑道:“怕什么?我又没做错事,不过是睡了一觉。”她回头望了望那片芍药丛,月光下,花瓣还在轻轻飘落,像一场温柔的梦。
刘姥姥第二天醒来,见自己睡在怡红院,吓得赶紧给宝玉磕头:“老糊涂了,老糊涂了,竟睡了宝二爷的床!”
宝玉笑道:“无妨,姥姥睡得香,比我还沉呢。”
贾母见刘姥姥有趣,又留她住了几日,才让她带着满车的赏赐回乡。刘姥姥临走时,拉着贾母的手,眼泪汪汪:“老太太的恩,俺这辈子都记着,来年俺再给您送新摘的枣子来。”
刘姥姥走后,大观园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那石凳上的芍药花瓣,似乎总也落不尽;怡红院的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刘姥姥的呼噜声;而黛玉的潇湘馆里,她正对着镜子,想起刘姥姥念的那句“老刘,老刘”,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宝玉看着她笑,忽然觉得,这大观园里的热闹,不管是刘姥姥带来的乡野趣闻,还是湘云醉卧的憨态,都像这秋日的阳光,温暖而短暂。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只希望能一直这样,和姐妹们在一起,笑着,闹着,直到永远。
秋风又起,吹落了更多的花瓣,也吹来了远处寺庙的钟声。黛玉站在埋香冢前,看着自己亲手埋葬的落花,忽然想起刘姥姥说的乡下荷花,想起湘云鬓角的芍药瓣,心里掠过一丝莫名的伤感。这世间的美好,是不是都像这些花儿一样,终究要凋零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最后一抔土盖在花冢上,转身往回走。月光下,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一个孤单的问号,悬在这寂静的大观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