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石坚把所有工人叫到一起,油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老陈头是发现了他们藏毒品,才被灭口的,”他的声音沙哑,“黄仁发用冰藏毒,咱们都成了帮凶。”
有人立刻慌了神:“那我们快跑吧!”
“跑?”石坚苦笑,“这里四面都是他的人,怎么跑?”他看向郑潮安,眼神复杂,“阿安,你身手好,或许能出去报官。”
郑潮安刚点头,外面突然传来枪声。监工带着十几个打手堵住了宿舍门,黄仁发站在火把后面,脸上的肥肉抖个不停:“既然都知道了,就别怪我心狠。”
石坚猛地将郑潮安推向后面的窗户:“走!”他抓起旁边的扁担冲上去,扁担劈在打手的刀背上,发出刺耳的脆响。郑潮安撞破木窗跳出去时,听见身后传来阿莲的尖叫,还有石坚最后那句“照顾好大家”。
橡胶林里的夜风吹得树叶哗哗响,郑潮安回头望,火光已经舔舐着宿舍的屋顶。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母亲的叮嘱在耳边碎成了碴。平安符从口袋里滑出来,落在泥地里,被他一脚踩进了深褐色的土里。
他沿着小路往镇上跑,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快到路口时,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转身就看见阿莲跌跌撞撞地跑来,辫子散了,脸上满是泪痕:“他们……他们都死了……石大哥让我来找你……”
话音未落,几道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郑潮安把阿莲拉到树后,自己则迎着光亮走出去。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每一寸肌肉都蓄满了力量,就像老家祠堂里那尊蓄势待发的石狮。
打手们狞笑着围上来,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冷光。郑潮安突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他的身影在包围圈里化作一道残影,拳脚相撞的闷响和骨骼断裂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像首暴戾的乐曲。
当最后一个打手倒在地上,郑潮安才发现自己的拳头在流血。他回头去拉阿莲,却只摸到一片空荡荡的衣角。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黄仁发的轿车正绝尘而去,后窗里闪过阿莲挣扎的身影。
晨雾漫上来时,郑潮安站在橡胶林里,望着通往市区的路。朝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平安符不知何时已被捏碎在掌心。他深吸一口气,朝着汽车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每一步都踏碎了晨曦里的露珠。
郑潮安追出橡胶林时,黄仁发的黑色轿车已经只剩个模糊的尾灯。土路被车轮碾出两道深辙,混着晨露泛着油光。他捡起路边一根碗口粗的树枝,劈手折断枯枝,露出里面雪白的木芯,脚步没停往镇上赶。
镇口的粥棚刚支起铁锅,米粥的香气混着煤烟味飘了半条街。郑潮安摸出兜里仅有的几枚泰铢,刚要开口,就见老板朝他身后使了个眼色。三个穿黑衫的汉子正堵在街口,腰里隐约露出枪套的轮廓——是黄仁发的人。
他矮身钻进旁边的巷子,瓦片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尽头是座废弃的关帝庙,神像的半边脸已经塌了,蛛网在胡须上结得密密麻麻。角落里突然传来响动,郑潮安抄起墙角的断剑,却见一个老头抱着酒葫芦滚出来,酒液洒在褪色的僧袍上。
“后生仔,手劲不小啊。”老头抹了把脸,露出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郑潮安认出他是冰厂附近摆摊修鞋的刘伯,上次阿莲的布鞋磨破了,还是他帮忙钉的鞋掌。
“刘伯,您怎么在这?”
“黄仁发的狗腿子烧了我的摊子,”老头灌了口酒,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滴,“他们说看见石坚夜里跟我换过烟丝,非说我通敌。”他突然抓住郑潮安的手腕,指腹在他虎口的老茧上摩挲,“你练的是咏春?拳架稳,就是出拳时肩膀太僵。”
郑潮安心头一震。在佛山时,师父总说他发力时沉肩不够,这毛病除了武馆的人,再没人看出来过。
“二十年前我在广州见过叶问先生打拳,”刘伯的眼神飘向远处,“那时候我还是码头的把头,黄仁发他爹带着人抢地盘,被叶先生三拳就打趴了。”他把酒葫芦塞给郑潮安,“这小子比他爹更狠,不仅贩毒,还在码头设了暗桩,专门拐卖女工去南洋。”
庙门外传来皮鞋踏地的声音。刘伯突然将郑潮安推向神像后面的暗格:“从地道走,能通到码头仓库。记住,黄仁发今晚要坐船去马来西亚,阿莲十有八九在那艘货轮上。”
暗格的木板刚合上,就听见庙门被踹开的巨响。郑潮安顺着潮湿的地道往前爬,刘伯的痛骂声和枪声混在一起,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爬到底时,他攥着那半葫芦酒,指节捏得发白,酒液晃出来溅在脸上,又辣又烫。
码头仓库的铁皮顶被太阳晒得滚烫,郑潮安扒着通风口往下看。十几个工人正在搬木箱,黄仁发叼着雪茄站在跳板上,跟一个穿军装的男人握手。货轮的烟囱冒着黑烟,甲板上隐约能看见几个被绑着的女工,阿莲那件水蓝色的衫子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他顺着排水管滑下来,落地时脚掌碾过碎玻璃,疼得他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