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铃木宽没回日本,也没躲在租界,而是化名“木宽”,在码头当起了把头,靠着勾结巡捕欺压苦力过活。“他身边总跟着十几个打手,腰里还别着枪,我听见他跟人说,要找机会报复精武门!”
刘振声的指节瞬间捏紧。这两年他不是没想过找铃木宽,只是对方像泥鳅一样滑,如今既然知道了踪迹,就没理由再放过。
“师父的仇,陈真的仇,不能就这么算了。”二师兄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是当年陈真用过的那把。
弟子们纷纷围上来,有的抄起长枪,有的握紧拳头,连小石头都举起了手里的木剑:“我也去!”
刘振声却摇了摇头。他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忽然想起陈真潜入虹口道场那晚,眼里的决绝与温柔。“报仇,不是要杀了他。”
他转身回房,取出一卷纸,上面是这两年收集的证据——铃木宽贩卖鸦片的账册、杀害码头工人的证词、勾结巡捕的书信,厚厚一沓,用红绳捆得整整齐齐。
“明天一早,我们去巡捕房。”刘振声把纸卷递给二师兄,“但不是去告状,是去让他们看着。”
第二天清晨,精武门的弟子们排着队往码头走。刘振声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霍元甲和陈真的牌位,二师兄举着那卷证据,后面跟着扛着木棍的弟子,还有闻讯赶来的街坊,浩浩荡荡几百人,把码头的石板路踩得咚咚作响。
铃木宽正在指挥苦力卸鸦片,看见黑压压的人群,吓得拔枪就想跑。但他刚举起枪,就被身后的苦力抱住了腰——是当年被他打断肋骨的阿福。
“铃木宽!你还认得我吗?”阿福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陈真兄弟没杀你,是想让你看看中国人站起来的样子!”
周围的苦力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有的捡起地上的扁担,有的挡住去路,把铃木宽和他的打手围在中间。这些平日里任人打骂的汉子,此刻眼里的怒火,比黄浦江的浪头还要烈。
刘振声走上前,把牌位放在木箱上。霍元甲的照片里,眼神依旧刚毅;而陈真的牌位前,摆着半块风干的馒头,是从他坟里挖出来的,上面还留着牙印。
“师父,五师弟,”刘振声对着牌位深深鞠躬,“今天,我们替你们把公道讨回来了。”
他展开那些证据,一张张念出来。贩卖鸦片多少箱,害死多少人,收了日本人多少好处……每念一句,周围的骂声就高一分。铃木宽的脸从红变白,再变青,手里的枪“啪”地掉在地上。
巡捕们姗姗来迟,举着枪喊“都散开”,却被愤怒的人群逼得连连后退。一个老巡捕看着木箱上的牌位,忽然把枪收了起来——他是中国人,当年陈真在公园收拾日本人时,他就站在人群里。
“把他抓起来!”有人喊了一声,立刻有苦力冲上去,用麻绳把铃木宽捆得像粽子。他挣扎着哭喊,说自己是日本人,有领事保护,但没人理他——在几百双愤怒的眼睛面前,所谓的“领事保护”,连屁都不如。
刘振声没让弟子们打他,也没送他去巡捕房。他让人把铃木宽吊在码头的旗杆上,旁边挂着那些证据,让每个路过的人都看看,这个害死霍元甲、打伤陈真的凶手,如今是什么下场。
三天后,铃木宽被日本领事馆偷偷赎走,但听说回去就被剖腹了——在他们眼里,一个被中国人活捉的武士,活着比死了更丢人。而那些贩卖鸦片的洋行大班,也被各国领事馆召回,临走前还被上海的中国人扔了一路烂菜叶。
精武门的匾额重新漆过,在阳光下亮得耀眼。刘振声站在门楣下,看着来来往往的弟子,忽然明白师父和陈真要做的,从来不是报仇。
是唤醒。
唤醒那些跪着的人,让他们知道自己能站着;唤醒那些怕着的人,让他们知道拳头能说话;唤醒那些忘了自己是中国人的人,让他们记得黄皮肤下的血,是热的。
那年冬天,陈真的坟前立了块新碑。没有名字,只刻着八个字:
“精武精神,永照山河。”
来祭拜的人络绎不绝,有的放下一束花,有的献上一壶酒,有的只是默默站一会儿,对着墓碑深深鞠躬。有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在碑前敬了个军礼,他说自己要去北方打军阀,带着陈真的精神去。
小石头也跟着刘振声去了。他摸着冰冷的石碑,忽然问:“师父,陈真师叔真的死了吗?”
刘振声望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的汽笛声正穿透薄雾,像一声悠长的呐喊。他笑了笑,眼里闪着光:
“你看那江水,流了千百年,断过吗?
你看那太阳,落了又升起,灭过吗?
陈真这样的人,是死不了的。”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柄并立的剑。远处的精武门里,传来弟子们练武的喝喊声,一声比一声响亮,震得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露出下面嫩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