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李斯是水,王恩是水,人心亦是水。你此举,究竟是引水行舟,还是在自家的船底凿洞,犹未可知。”
昌平君脸色变幻,他没想到姑母看得如此之深。他本以为这是一场完美的政治计算,却被点破了其中最脆弱、最不可控的一环,情感与人心。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躬身,语气却比之前更加坚定:“侄儿明白姑母的忧虑。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楚系要在大秦扎得更深,就必须借助李斯这股新生的滔天大势。至于人心……侄儿以为,在绝对的利益与权势面前,人心,是可以被引导,甚至被塑造的。”
殿内,再度陷入沉默。
许久,华阳太后才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石头已经由你掷下,会激起怎样的涟漪,便由你自己去看吧。”
这句话,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但昌平君知道,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这便是华阳太后的风格,她从不直接下令,只是点明风险,然后将决断的责任,完全交到执行者的手上。
“侄儿,谢姑母成全。”他深深一拜,缓缓退出了大殿。
殿门合拢,隔绝了内外。
华阳太后重新走回窗边,拾起那柄玉勺,看着盆中浸润了清水的兰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疲惫。
政治的算计与母亲的私心,在这一刻,于这位历经风浪的太后心中,交织成了一张难以挣脱的网。
嬴卿,是她的女儿。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女儿,心之所向,正是那位新任的廷尉,李斯。
她可以为楚系的百年大计布局,可以为秦国的江山稳固考量,却唯独在面对女儿的终身幸福时,难以做到真正的“上善若水,与世无争”。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水啊……你利万物,可曾问过,舟,是否愿行于你的河道之上?”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