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颌朝姜枫的方向微微一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我不走。”
尹新月松开手,站直了身体,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我与姜枫已有婚盟之实。
您若逼他走,我便随他一起。”
尹元山定定地看着女儿,忽然极缓地点了点头,连说了三个“好”
字,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你既不死心,我便帮你断了这念想。”
他朝身后略微偏头,“请这位客人出去。
干净些,别让他再在北平地界露面。”
“是。”
侍立两旁的仆人齐声应道,脚步移动,围拢上来。
罗老歪站在姜枫侧后方,忍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压着嗓子嘀咕:“好大的排场,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话音未落,他忽觉一道视线钉在自己脸上。
尹元山身后,一个穿着绛紫旗袍、面容姣好的女子正冷冷盯着他,目光锐利得惊人。
“邪门了……”
罗老歪后颈汗毛一竖,凑近姜枫耳边,“姜爷,这娘们离咱们七八步远,难不成能听见我嚼舌头?”
“闭嘴。”
姜枫目光扫过那紫衣女子,又掠过她身旁一个手持齐眉短棍、面无表情的壮硕汉子,“那是‘听奴’,针落地的动静都瞒不过她耳朵。
旁边的是‘棍奴’,功夫已入先天。
新月饭店的深浅,不是你我能轻易测度的。”
他们交谈这几句工夫,包围圈已然收紧。
十来个精壮汉子,手持嵌铁钉的狼牙短棒,眼神倨傲,浑不将眼前两人放在眼里。
棍头沉重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包厢里闪着微冷的寒光。
罗老歪猛地抽出短枪,面色狰狞地啐了一口:“他奶奶的,今儿老子倒要瞧瞧,是你们那几根破棍子硬,还是我这铁家伙够劲!”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挟着风声已迎面劈来。
姜枫眼疾手快,一把将罗老歪拽向身侧。
只听“轰”
的一声闷响,一根生铁铸就的狼牙棒重重砸落在地,砖石应声迸裂,碎屑飞溅。
若是这一击落在人身上,怕是筋骨俱碎。
“好家伙,真敢下手啊!”
罗老歪脸涨得通红,枪口倏地抬起,直指方才动手的壮汉,“那咱们就试试,是你脑壳结实,还是我这 ** 够快!”
“老罗,收枪。”
此行李枫本不愿与尹元山闹得太僵,终究不想让尹新月在其中为难。
“怕他们作甚!”
罗老歪梗着脖子,“实在不成,咱们带上少夫人直接走,我就不信这新月饭店拦得住!”
他话音一落,那十余名持棒汉子齐齐踏前半步,手中兵器握得咯咯作响,眼中凶光毕露。
“退下,老罗。”
罗老歪重重叹了口气,终究垂下了枪口。
姜枫转向尹元山,抱拳施了一礼:“尹伯父,先前冒名顶替彭三鞭,确是晚辈之过。
然当时情非得已,全为搭救友人。
如今大错已成,我与新月已有夫妻之实,莫非伯父真要做那拆散姻缘之人?”
“那又如何?”
尹元山怒极反笑,“你为了朋友?你可知你们夺请帖、杀彭三鞭,给我新月饭店惹了多 ** 烦?西北彭家岂是易与之辈?彭老爷子近日已亲至饭店,要我给他一个交代——你说,这桩事我该如何处置?”
“他要交代,我给。”
姜枫神色肃然,“追根究底,此事皆因我而起。
还请伯父代为引见彭老先生。”
“哈哈哈!”
尹元山仰头大笑,“这倒是我近年来听过最可笑的话。
你一个毛头小子,拿什么去应对彭家?他们在西北根基深厚,真要对付你,易如反掌。”
姜枫眸光一沉:“可这儿是北平。”
这句话如星火落入干柴,霎时点燃了尹元山眼底一抹灼亮的光——那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这年月,有这般胆气的年轻人实在不多了。
寻常人光是听见“彭家”
二字便已腿软,哪敢直面那位老爷子?只是这赞许并未形于色,尹元山只冷哼一声:“好!小子,别说我不给机会。
彭老先生就在二楼雅间。
你若能稳稳当当把这事了结,此前种种,我一笔勾销。
至于你和新月的事……容后再议。
听奴,棍奴,带他过去。”
“是。”
两名手下应声引路,带着姜枫与罗老歪往二楼去。
尹新月急得拉住父亲衣袖:“爹爹,您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
尹元山甩袖道,“他自己惹的祸,难道要我来收拾残局?若连个西北彭家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