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出现第十七条时，全场响起压抑的抽气声：“第十七条：若本项目任一合作方，被查实在本项目执行期间存在转包、挂靠、偷工减料、拖欠工资、数据造假等行为，除立即终止合作并追缴全部款项外，其法人代表及实际控制人，将被永久列入‘轻松慢行全国合作黑名单’，且该名单同步抄送国家发改委、人社部、住建部、市场监管总局及全部国有商业银行。”赵小锤关掉投影，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刘国栋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刘国栋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赵小锤却只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然后，他抬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极轻地捻了捻自己左耳垂上的银钉。这个动作，让刘国栋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一下。——三年前，青果巷拆迁谈判僵持不下，一位拒绝签字的老裁缝被强拆队围困在阁楼。最后是赵小锤半夜翻墙进去，陪老人坐了一宿。次日清晨，老人颤巍巍签下名字，只提一个要求：“让那个戴银钉的小伙子，以后常来给我捏捏肩。”刘国栋当时就在现场，他亲眼看见赵小锤蹲在老人床边，用那枚银钉轻轻刮过老人后颈僵硬的肌腱，动作熟稔得像呼吸。原来他早认出了自己。可他什么都没说。赵小锤走出门外，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会场死寂。半晌，钱满坤忽然拍了拍手。不响，但异常清晰。一下，两下，三下。接着，王工慢慢抬起手，也拍了一下。孙忠跟着拍了。张董拍了。越来越多的手抬起来，起初稀疏，继而连成一片，最终汇成沉稳、厚重、带着粗粝质感的掌声——不是献给神豪，不是献给总裁，是献给那个穿工装夹克、提旧帆布包、耳垂戴银钉的年轻人。献给一种久违的东西：底线。献给一种失而复得的可能：尊严。李建明站在通道边，默默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视线有些模糊，可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知道，这场说明会结束了。可C州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页。窗外，七月的阳光泼洒下来，照在华夏厅巨大的落地窗上，折射出七彩光斑，跳动着，像无数颗年轻的心脏，在废墟之上，重新开始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