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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书库 > 异闻诡事薄 > 第16章 水退人非万事休(终)

第16章 水退人非万事休(终)(3/4)


    总有一个上了年纪、胡子拉碴、围在破桌边喝茶的船夫或扛夫,“嗤”地冷笑一声,粗糙陶碗重重顿在油腻桌面上!

    “嘿!发横财喽?老哥,嫌命长嗦?”

    船夫斜睨着眼,风霜刀刻的脸上扯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里是深切的忌讳与后怕。

    “啥子意思喃?”拾宝者被刺得一哆嗦。

    “水打街的龙王老爷还没走远喏!”旁人立刻压低嗓门接话,声音带着畏惧,“莫乱碰!那是沉船的‘买路钱’!喂白龙王的!”

    “白龙王?”拾宝者脸色微变,想扔又舍不得。

    “可不是!”

    船夫猛地灌了一口粗茶,茶水顺枯裂嘴角流下,“草市口盐记的王三麻子!南门绸缎庄的小开!还有……盐市口那位米铺周老板……嘿!哪一个不是摸过这种水底捞上来的背时货?”

    船夫凑近一步,带着粗茶烂菜气息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鬼语:“都淹死喽!在屋头干干爽爽的地面上……活生生呛满了浑水!口鼻里堵满烂河泥!听说是‘白龙王’……顺着这亮闪闪的‘买路钱’……半夜摸上门来……索命哩!”

    拾宝者如遭电击!那冰凉物事“噗”地掉落脚边泥地!

    船夫不再看他,吸溜着浑浊黄水汤,望向窗外奔流的锦江浊浪,浑浊眼底深埋着麻木而浓烈的畏惧,低声哼道:

    “水底下的东西……碰不得!那是龙王老爷……留给水下阴兵的吃食!动了?就得把你自个儿……连魂带命……填进去当替身鬼哦!”

    那东西最终被一脚踢回浑浊江浪,消失无踪。围观者如躲瘟神散走。

    关于“水底沉宝与白龙王索命”的烙印,如江水浸泡的苔藓,深附河畔人记忆,湿滑冰冷难祛。

    新生命在岸上繁衍,但这幽深禁忌随江水奔涌不息,如影随形。

    ——————

    又是一年。锦江泛滥。

    浑浊洪峰打着旋,裹挟着上游冲刷下的枯枝败叶、死物腥腐,啃噬两岸松软堤岸。

    洪水退后,城南郊荒僻的野滩涂积满黑淤泥,散发着浓重的腐殖土水腥气。

    几个光脚丫挽裤腿的孩子,在泥滩的洼陷和水草根处踩着冰凉滑腻的淤泥玩闹。

    “嘿!快看!这是啥?”缺颗门牙的瓜皮头男孩兴奋叫着,沾满黑泥的手从一片发臭水藻下,抠出一块小半个鸡蛋大小、边缘却透着圆润的灰白金属块。

    沉甸甸的,灰白黯淡。另一面坑洼处残留几道扭曲刻痕,像水波,又似爪子。

    “哇!是银子不?”扎羊角辫的小丫头凑近想戳。

    “屁!银子是白的,亮闪闪!这个像石头。”瓜皮头撇嘴,在破裤腿上蹭蹭污泥,眯眼看了又看。他举起它,对着浑浊天空细辨刻痕,咧开豁牙嘴,哼起一段破碎古怪的调子:

    “……江底下哟……沉船船还在……金哩银哩没人捡……莫去捞……捞了喂……喂大龙老爷……填肚……肚肠哟……呜哇……填肚肠……”

    孩童清亮细嫩的声音,在呜咽江风和泥腥气息中,被风揉碎拉长,无端透出股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

    呜咽江风拂过滩涂,卷起细小泥屑。

    远处稍高的江岸边。

    一座临江而建、摇摇欲坠的老旧木茶楼,在暮色江风中歪斜矗立。

    二楼角落,那处凭窗的破旧隔间。

    一只青筋虬结、布满厚茧如同古树老根的手掌,搭在污黑油腻的窗沿边。

    桌上粗陶茶碗里,深褐色的茶汤早已冰冷。一碗黄褐色的老鹰茶搁置许久,没滋没味。一把积满陈年烟灰的旧式黄铜旱烟枪,靠在窗棂上,烟嘴被磨砺得油亮如玉。

    窗外,锦江浑浊奔涌,流得无声无息,如同巨大永不停歇的黄褐色裹尸布,滚滚东去。

    那只搭在窗沿的手掌缓缓收回。

    布满深沟的手背无声探向桌角那冰冷的铜烟杆。

    食指与拇指捻起它,动作迟缓沉稳,似有千钧之重。紫铜烟锅内,凝固的厚实烟灰随着动作微晃。

    烟锅凑近干瘪开裂的嘴唇。

    目光却越过茶楼破旧的栏杆,越过荒凉泥滩上模糊嬉闹的孩童身影,越过那片哼着诡谲童谣、在泥水里翻捡“宝贝”的洼地……

    最终!

    那浑浊如深潭的视线,死死落定在无穷无尽、奔流不息、永无休止、裹挟着泥沙与秘密沉潜无声的锦江洪流之上!

    浑浊眼底的微光掠过水面漂浮的断枝与污秽泡沫。

    那眼神沉静,枯寂。

    如同沉淀三百载江底的黑泥。

    如同看尽滔滔浊浪冲刷不尽的人心幽壑。

    最终,

    混灭成了深不见底的疲惫荒凉。

    无数沉船尸骨被吞没在记忆深处。

    万千溺魂呻吟被奔流的涛声掩盖。

    那捻着烟杆的枯槁食指,终究没有去点火石。

    黄铜烟嘴在干裂的唇边停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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