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同样惨白如新糊窗纸。
但那五官……扭曲。充满刻骨怨毒,眼神如淬毒刀锋直刺而来。嘴角勾起,却非笑靥,而是挂着万年玄冰雕琢般的……讥诮,讥诮到癫狂的诡笑!
这张怨毒扭曲的鬼脸,正透过铜镜倒影,穿透层层污秽,越过虚实界限,死死地“盯”着崔夜!
一个人名突兀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是聂莫黎?!
镜中的鬼脸,轿中伸出的鬼手!
视觉的错乱,真实与倒影的颠倒!
强烈的认知冲突如同巨锤砸在崔夜的意识之上!
“呃啊——!!!”
压抑不住、混杂剧痛惊骇濒临崩溃的嘶吼,终于从他扼住的喉咙里炸裂而出!声音嘶哑破裂,在死寂巷子短暂回荡即被死寂吞噬!
下一秒!
“嗖!”
搭在血轿帘外的惨白手臂似感应惊吼,如受惊毒蛇“嗖”地缩回猩红帘幕后。厚重帘布落下,重新掩住轿内。
与此同时,那四个抬着猩红纸轿的僵硬纸人,仿佛被这吼声激怒,原本僵硬缓慢的动作猛地一变,那戳在地上的十字支架瞬间加速。
“嘶啦!咯吱!咯吱!咯吱!” 摩擦声急变密集陡增!
四个平板脸孔仍保持诡异腮红,动作却如提线木偶般狂乱。它们猛然抬着那滴血红轿,朝崔夜藏身的墙角狠冲过来,阴风更寒冽几分!
杀气!
赤裸阴毒杀意铺天盖地涌来!
崔夜亡魂大冒,瞳孔缩成针尖。
求生本能压倒一切,不及细想镜中鬼脸与轿中手臂的诡异关联,他猛地弯腰,如同被猎枪瞄准的兔子,凭一股猛劲向侧后方阴影岔路扑去,狼狈连滚带爬。
“哗啦!”
纸人支架尖端猛力戳在他藏身的残破土墙上,泥土簌簌落下!距他翻滚出的身体不足半尺。
他甚至能闻到纸人散发的陈年纸张劣质染料死气,还有那红轿散发的铁锈混合檀腥血液般的浓重气味。
猩红血轿与四个纸人如同失目标的傀儡,在墙角撞墙停顿片刻。
那扁平脸上黑洞洞的眼睛“齐刷刷”转向崔夜消失的岔路方向。鲜艳腮红在幽暗中如凝固污血。
“咯吱…”
支架摩擦声短暂停歇,似在无声定位。
崔夜头也不敢回,心脏欲裂,每一细胞都在尖叫逃离。
他跌撞于黑暗岔路狂奔,肺部烧灼,左眼剧痛混合泪水血水糊满半脸。
不知跑了多久跑到哪里,只求远离那四鬼东西和要命红轿!
直到身后那跗骨之蛆般的阴毒杀意消散些许,心跳仍如巨锤擂鼓。他背靠冰冷石墙死命喘息,身体散架,左眼疼痛被奔逃肾上腺素强压下去。
短暂劫后余生感未及升起,右手掌心猛地传来冰冷粘腻滑湿触感!
崔夜下意识抬手看去——
右手死攥的那枚暗色残破铜钱……不知何时……竟被一层凝固墨汁般的粘稠黑血……完全覆盖!
黑血!冰冷!粘稠!散发刺鼻的腐锈与墓土腥气!
他记得很清楚!在鬼市摊位前,这铜钱布满铜绿泥垢,但绝对没有血。奔跑过程中,他没感到任何划伤的剧痛,这血从哪里来?
这绝不是他流的血。这血……冰冷、粘黑、带着令人作呕的死气!
仿佛……是那猩红血轿中伸出的惨白手臂、或镜中怨毒鬼脸,用无法理解的方式,隔着无形空间,将这污秽黑血“涂”在了这枚如同诅咒标识的铜钱之上!
强烈恶心感涌上喉咙。
就在崔夜惊魂未定、死死盯着掌心那枚被黑血浸染的铜钱,脑中一片混乱之际——
“咚…咚…咚……”
一种沉闷遥远,却又异常清晰、带着皮质震动穿透感的声音,如同大地深处的心跳,又似蒙皮巨鼓在幽寂墓室中被敲响,规律低沉地穿透层层化不开的白雾,从深巷更幽暗的前方,隐隐传来。
声音沉重压抑,每一次锤击胸口,带来难以言喻的窒息压迫感。
那是……
沉闷的鼓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