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猝然相接的瞬间,眼底深处竟飞掠过一丝令人心悸的鹰隼精光!虽瞬间隐没于“温顺”之下,快如错觉,却足以让人心头发凛。
他踩着没过脚踝的深色泥浆大步上来,脸上迅速堆砌起极其热烈夸张的笑容,咧开嘴,露出焦黄的板牙。那笑容僵硬如面具,透着别扭感。
“哎呀呀!两位同志辛苦辛苦哇!这山路盘肠十八绕,邪气得紧哩!快快快,别在外头杵着了,进村!进村暖和暖和!热苞米糊糊等着嘞!” 声音洪亮热情得炸耳,浓重方言腔盖过鸦鸣。人未近前,蒲扇般的手掌已热情伸出,直奔苏黎。
这蛮横的“热情”瞬间钉住苏黎!他僵硬抬手回应。两手握紧的刹那——
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诡异触感毒蛇般蹿上苏黎神经!
那手掌宽大厚实,虎口布满硬如石砾的厚茧,力量惊人。但……掌心皮肤却覆盖着一层异常坚硬、布满细微尖锐颗粒的砂砾角质层!更在粗糙表皮之下……苏黎掌根压住的部位……竟隐隐传来一种奇特的湿滑软弹……
如同……握住了裹在粗糙沙皮里的……活生生的软体生物内脏?!
苏黎浑身血液倒流!眼前闪过壁画上划开的血肉!
“哈哈!城里娃娃就是细皮嫩肉!我叫陈满仓!” 村长洪亮的声音盖过一切,笑容焊在脸上,极其“自然”地又紧握了一下(苏黎感到砂皮下软物轻微的蠕动!),才松开。松手瞬间,苏黎被诡异触感折磨的手指下意识揪住对方滑落的衣袖边缘,恰好扯动了工装外套袖口!
就在那深蓝色袖口与厚帆布手套边缘交接处!手套死死捂住的皮肤下缘——赫然蜿蜒爬出数道凸起的、深紫近黑的、如同寄生树根般的狰狞筋络!下方皮肤干裂如枯旱大地,色泽竟与壁画剥皮人像濒死的暗紫淤血如出一辙!更惊悚的是,一个形如兽爪抓痕或深烙的、婴儿拳头大小的深褐色瘢痕一角——狰狞乍现!
陈满仓仿佛毫无所觉,极其流畅地将那只戴着厚手套的右手插回裤兜,热情依旧:“俺们祈雨村的老疙瘩头!稀客!贵客!多少年没见外人咯!两位领导是……?”
他身后,其他村民如泥偶般缓缓挪近了些。男女老少,穿着打满补丁、污渍斑驳的蓝灰袄子,大多深深勾头,眼神空洞呆滞,只微微掀起一点眼皮,用毫无生气的、如同死鱼眼珠般的浑浊目光,木然地“望”着苏黎和小唐。无人开口,脸上如戴凝固空白面具。角落里,偶尔响起低沉含混的喉音,如朽木断裂呜咽,旋即死寂。
苏黎强压心跳与恶心,挤出尽可能自然的笑容:“陈村长,叨扰了。我们省文化局民俗科,苏黎,” 他侧身指了下身后背负重包、面无表情的小唐,“助理小唐。做点山村民俗资料采集工作,在村里借住几天,您看方便吗?”
陈满仓那双温顺大眼在听到“省文化局”、“民俗科”的瞬间,瞳孔深处似乎极其轻微地收缩!脸上那焊死的热情笑容反而更加汹涌:
“方便!方便得很嘞!领导光临是俺们村天大的福气!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哇!” 响亮回答震得近处几个村民如风中枯草般抖了抖僵硬肩膀,“村里穷是穷了点,但绝对安全!走走走,俺给领导们引路!进村!” 他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往村内走去,泥浆被践踏得四处飞溅。
苏黎内心紧绷的弦略松,准备迈步跟上——
一直沉默如影、高度戒备的小唐,左脚落地的刹那,极其不易察觉地凝滞了半分!那停顿短如电光!苏黎的心猛地一抽,下意识顺着小唐眼角余光那极其隐蔽、短暂的一瞥方向望去——
目标,赫然是那株盘踞在村口、如太古凶魔般的千年古槐!
视线死死聚焦于巨槐主干底部盘虬错杂的树根丛中!其中一条裸露在地表、最粗壮狰狞的树根上!半截不知被何物紧紧缠绕着的……东西!
那东西被乌黑皲裂树皮与湿冷青苔半掩,只露出一段刺目的暗红色!
是某种厚重、如同在血泥中浸泡无数岁月的丝绸!边缘磨损破烂,断裂丝绦如垂死触须!更令人窒息的是,它死死勒入树根的皮肉沟壑深处!粗壮树根被磨蹭出深色斑驳的凝结物!在其中一个绷紧到极限的布褶缝隙里——
赫然卡着一物!
那绝非泥土苔藓!
那东西……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死尸才有的青紫色泽!边缘弧度……蜷缩着……僵硬扭曲……
仿佛……
一只婴儿手掌……被遗忘凝固了千百年……枯干残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