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像锈铁在刮石板，陆九溟的后颈立刻又刺痛起来。
他转头的瞬间，看见雾里走出个灰袍人。
那人的脸枯槁如纸，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嘴角却翘着，露出两排染血的牙齿："陆小友，别来无恙啊。"
"袁天罡！"顾长风的剑"嗡"地出鞘三寸，剑穗银鱼疯狂震颤，"你果然在这里。"
袁天罡的灰袍无风自动，他身后跟着四个身影——陆九溟瞳孔骤缩：那是季寒山、白小芩的阿公、墨十三的师父，还有沈青竹的父亲！
他们的眼睛全是浑浊的灰白，身上缠着黑红相间的咒文，正是被邪术操控的活死人。
"想找圣物？"袁天罡抬手，四个活死人同时动了。
季寒山的手掐向陆九溟的脖子，白阿公的指甲刺向白小芩的心口，墨师父的纸剪飞向墨十三的咽喉，沈父的药杵砸向沈青竹的天灵盖——全是他们生前最熟悉的招式。
陆九溟的验尸刀本能地割开季寒山的手。
刀面触到那只手的瞬间，他浑身一震：这不是师父的体温，是冰的，像泡在冷水里三天的尸体。"师父！"他喊出声，"是我，九溟！"季寒山浑浊的眼睛动了动，掐住他手腕的力道松了些。
"没用的。"袁天罡的声音里带着笑，"他们的魂早被我抽去炼药了，现在不过是会动的壳子。"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四个活死人的动作突然暴烈十倍。
季寒山的另一只手抓住陆九溟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戳进骨头；白阿公的指甲擦过白小芩的耳垂，在她脸上划出血痕；墨师父的纸剪扎进墨十三的左肩，半人半纸的身体立刻裂开道缝；沈父的药杵砸在沈青竹的药囊上，瓷瓶碎了一地，药粉混着血珠溅在泥里。
"小芩！"陆九溟看见白小芩捂着流血的脸，却还在结印。
她的手指沾了血，结出的印歪歪扭扭，可护盾还是勉强撑起。
沈青竹咬着牙翻出最后半瓶止血药，撒在墨十三的伤口上，药粉碰到纸身的瞬间，冒起青烟，却也止住了血。
柳如烟不知何时绕到袁天罡身后，指尖的血符按在他后心——那是画皮术里的"夺舍符"。
"雕虫小技。"袁天罡反手抓住柳如烟的手腕，轻轻一拧。
陆九溟听见骨裂声，柳如烟的脸瞬间惨白，符纸"啪"地掉在地上。
袁天罡弯腰捡起符纸，抬头时，他的眼睛突然变成了柳如烟的模样——那是画皮术被反噬的征兆。
"九溟！"顾长风的吼声盖过一切。
陆九溟转头，正看见顾长风的剑刺穿了沈父的胸口。
活死人的身体碎成黑灰，沈青竹扑过去接住父亲的残魂，哭声响得撕心裂肺。
顾长风的剑上还滴着黑血，他朝着袁天罡冲过去，银芒在雾里划出一道光："拿命来！"
袁天罡的灰袍突然胀大，像团黑云裹住自己。
顾长风的剑刺进去，却只挑下块碎布。
陆九溟感觉阴籍残卷在发烫，他低头一看，残卷上突然多出一行血字："以骨为钥，以魂为引——顾长风，大胤忠将之后，魂有龙气。"
"顾将军！"陆九溟喊，"圣物需要魂引！"
顾长风的脚步顿了顿。
他转头看向陆九溟，剑穗银鱼在他身侧轻轻摇晃。
陆九溟看见他眼底闪过释然，还有一丝怀念——像在看多年前的战场，看自己披甲执剑的模样。
"原来如此。"顾长风笑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亮，像年轻时在演武场喊号子，"我就说，这把剑不该只砍阴兵。"
他转身冲向锁魂碑，剑穗银鱼突然挣断红绳，化作一道银光射进碑底。
陆九溟听见地动声，碑底裂开道缝，露出里面躺着的青铜匣——最后一件圣物，就装在匣里。
袁天罡的黑雾追了过来。
顾长风抱起青铜匣，转身对众人笑："替我照顾好这世道。"他的身体突然泛起金光，那是大胤忠魂才有的龙气。
陆九溟想起史书记载："忠将之魂，可镇百邪。"
"顾将军！"白小芩的护盾突然大亮，想拦住袁天罡。
但黑雾还是裹住了顾长风。
陆九溟冲过去，却被沈青竹拽住："没用的，那是魂引之术，他自己选的。"
顾长风的身影开始透明。
他将青铜匣塞进陆九溟怀里，指尖轻轻碰了碰阴籍残卷："好好用它。"然后他转身走向碑底的裂缝，每走一步，身体就淡一分。
袁天罡的黑雾追进裂缝，却在触到顾长风的瞬间发出尖啸，被龙气烧成了青烟。
"永别了。"顾长风的声音从裂缝里传出来，带着回音，"替我看一眼...大胤的春天。"
裂缝闭合时，陆九溟听见"咔"的锁死声。
他怀里的青铜匣突然发烫，匣盖上浮现出顾长风的剑穗银鱼纹——那是他的魂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