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几上堆着从司农寺\"借\"来的农书,还有几束干枯的稻穗——那是她昨日从老农手里换来的,代价是一支鎏金簪子。
就在她埋头路读时,一道阴影笼罩书卷,带着松木冷香的广袖拂过她眼前……
\"《南方草木状》?\"溪诏不知何时倚在案边,修长手指正勾着她昨夜标注的竹简,\"本座倒不知,公主殿下对岭南瘴气里的杂草也感兴趣?\"
他眼尾那颗朱砂痣在晨光下红得妖异,说出的话却气死人,\"莫非想种出能毒死刘彧的奇花?\"
\"啪!\"刘楚玉用稻穗抽开他捣乱的手:\"碧落教既号称'知天下奇物',教主可知占城稻与江南稻孰优?\"
溪诏突然俯身,墨发扫过她手背:\"自然知道……\"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抖出个锦囊,\"但本座偏不告诉你。\"
\"哗啦!\"金灿灿的稻种撒了满案,粒粒饱满如金珠。
\"阿姐~\"刘子业像只炸毛的猫般挤进两人之间,玄色衣摆扫落满地竹简,\"你盯着这破书看了三日,眼都要瞎了!\"
他抽出衣袖里的匕首\"叮\"地钉在《泛胜之书》上,\"不如我绑个司农丞来?就那个胡子最长的老家伙怎么样?\"
\"我要的是活着的稻种,不是死人的供词。\"
刘楚玉头也不抬,反手将《齐民要术》拍在他脸上,另一只手夺回溪诏指间的竹简,\"碧落教在岭南的暗桩,三日内必送来占城稻种。\"
她终于从书堆里抬头看向两人,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至于你们……\"
刘子业正手忙脚乱接住滑落的书册,闻言眼睛一亮:\"我去杀……\"
\"去召集你的人,跟老农学耕种。\"
\"哐当!\"门外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黑影那张向来杀气腾腾的脸此刻皱得像颗苦瓜,两柄玄铁锤砸在地上,把青石板磕出几道裂痕。
\"主、主子……\"这七尺大汉声音都在发颤,\"属下上个月刚拧断徐州刺史的脖子……\"他举起布满老茧的手看向溪诏,\"您让这双手去插秧?\"
溪诏瞥了一眼刘楚玉:“……”
刘子业倒是来了兴致,匕首尖挑起黑影的下巴,神情活像一个纨绔子弟:\"听说你祖上是陇西农户?\"
那模样就同“听说姑娘还未婚配一样猥琐”。
\"那是我太爷爷!\"黑影急得家乡话都蹦出来了,\"俺们家三代没碰过锄头!\"
\"正好。\"
刘子业抚掌大笑,\"血脉里的种地本事,该醒醒了!\"
他转头冲院外喊,\"紫书!去看看北山庄子的尸骨清理的怎么样了,给黑影大人腾出……\"
\"试验田\"三字还没出口,黑影已经两眼一翻,直挺挺向后栽去。
溪诏:“……”
刘楚玉揉了揉太阳穴。她忽然觉得,比起种稻,或许先该给这群疯子治治脑子。
三日后,碧落教总坛的画风突变——
\"教主!药圃里的千年雪莲拔了种稻?!\"
\"嗯。\"
\"五毒池填平了沤肥?!\"
\"嗯。\"
\"那、那祭坛上晾的稻谷......\"
溪诏一脚踹翻谏言的长老:\"再啰嗦,把你也种地里当肥料。\"
北山坳的私田开犁那日,三百暗卫脸色比死了亲娘还难看。
黑影抡着锄头骂骂咧咧,一锤能砸碎人天灵盖的手,如今连秧苗都插不直;紫书的长鞭缠满了稻草,活像条银鳞蛇在田里打滚。
刘子业坐在田埂,边啃甜瓜边监督暗卫们干活,时不时喊一句:\"那个谁!腰再弯低点!对,就你杀人的姿势!\"
溪诏倚在桑树下逗刘楚玉:\"本座这算不算'解甲归田'?\"
刘楚玉看着他把《碧落药典》垫在秧苗下当肥料,终于忍无可忍把泥巴糊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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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月隐风急。
三百道黑影如夜鸦掠过屋脊,玄铁靴踏瓦无声。
为首者抬手打出手势,暗卫们肩扛的麻袋在月光下泛着粗麻纹理,袋口以朱砂刺着\"山中侠盗粮,不取民膏脂\"十个瘦金小字——正是刘楚玉亲笔所书。
跛脚老农张阿大被院中闷响惊醒。
\"天杀的税吏又来……\"他抄起粪叉冲出门,却见檐下堆着三个鼓胀麻袋。
解开时簌簌落出两斗精米,一包盐巴,最底下竟压着一大包金穗稻种。
老农颤抖的手摸到袋角暗纹,那是官仓特用的\"丰\"字火漆印,如今被匕首粗暴地划了道叉。
某夜,暗卫十七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