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吴又可入宫向崇祯汇报防疫的最新进展以及后续的计划。看着眼前这位虽然身着布衣、却目光清澈、言辞恳切的医者,崇祯心中感慨万千。这段时间以来,正是依靠着吴又可的《瘟疫论》和他的实践,才让京师避免了更可怕的灾难。
汇报完毕,崇祯却没有立刻让吴又可退下,反而沉默了片刻,忽然用一种带着几分疲惫和探寻的语气问道:“吴先生,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又深谙医理,能察人所不能察。依你之见……我大明,如今这般光景,是否……是否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他问出这句话时,心中竟也有些忐忑,仿佛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判决。
吴又可显然没料到皇帝会问出如此直白、甚至可以说是“大不敬”的问题。他愣了一下,随即沉吟片刻,才谨慎地躬身答道:“陛下,恕草民直言。大明朝立国二百余载,积弊已深,非一日之寒。如同一个身患沉疴之人,五脏六腑皆已受损,若想仅凭几副猛药便要其立刻痊愈,恐是欲速则不达,甚至可能虚不受补,反而伤及元气。”
他抬起头,迎着皇帝的目光,继续道:“然则,古语亦云,乱世需用重典,沉疴亦需猛药。若只是温吞调理,无异于坐以待毙。依草民浅见,为今之计,唯有先寻准病根所在,辨明其虚实轻重,然后……效仿医家‘以毒攻毒’之法,用雷霆手段,祛除那最要命的病灶,或许……尚能搏得一线生机。”
“以毒攻毒……” 崇祯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先生所言,深合朕意!” 他点了点头,“朕如今所为,正是如此!朕就是要用这厂卫之‘毒’,去攻那些贪官污吏、党争内耗、国贼奸商之‘毒’!朕信得过先生,不仅信先生的医术能救万民,更信先生这份洞察世情、敢言真话的胆识!” 他感觉,与这位来自民间的医者之间,似乎有着一种超越君臣、近乎知己般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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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与吴又可这番对话后不久,关于高杰在宣府镇大破建奴的详细捷报,也正式送抵了京师。
捷报中详述了高杰如何以劣势步卒,利用地形和计谋(或许高杰的奏报中,将自己的作用和明军的英勇放大了),成功伏击并阵斩了鞑虏亲王阿巴泰及其麾下精锐骑兵,斩获首级一千七百八十八级(这个数字是经过核实的)!
“好!好!好!” 崇祯看着这份战报,激动得连连拍案,“高杰!真乃朕之福将!国之栋梁也!” 这场胜利,意义太过重大!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政治上的、心理上的巨大胜利!它证明了建奴并非不可战胜!它极大地提振了自松锦大战以来便一蹶不振的大明军心士气!
然而,在最初的兴奋过后,崇祯冷静下来,却又觉得此事似乎有些蹊跷。“阿巴泰……朕记得,此人也是久经战阵的宿将,怎会如此轻易地便被高杰以步兵为主的部队全歼于野外?而且还是在他刚刚击溃了刘芳亮残部之后?” 清军骑兵的战斗力,他虽未亲见,但从史书和他自己的认知中,都清楚绝非明军步兵可以轻易抗衡的。“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暗中勾结之事?” 他想起了范永斗等人勾结建奴、意图诱杀高杰的阴谋。难道……是建奴内部与范永斗等人勾结,故意牺牲了阿巴泰,以换取更大的利益?或是……另有隐情?
这种怀疑一旦产生,便如藤蔓般滋长。他立刻联想到,既然张家口的蝗商可以与建奴勾结,那么京城之内呢?那些对朕心怀不满的东林党人,那些被清洗的勋贵旧臣,他们之中,是否也有人……暗中与关外的建奴暗通款曲?甚至……参与了之前的刺杀?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他决心,必须将这些潜在的、隐藏在内部的敌人,也一并清除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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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何清除?再来一次大规模的清洗吗?
崇祯陷入了沉思。他痛恨朝廷的腐败与内乱,尤其是东林党人,平日里空谈道德,党同伐异,关键时刻却往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甚至可能暗通外敌!若依他之前的性子,此刻定然会借着高杰大胜的东风,以及对内奸的怀疑,再次掀起一场针对东林党的血腥风暴。
然而,连日的杀戮和紧绷的局势,也让他感到了一丝疲惫。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此刻的大明,实在经不起更大规模的内耗了。前线战事未平,鞑虏威胁仍在,瘟疫尚未彻底根除,各项改革刚刚起步……若此时将整个文官集团彻底打垮,让朝廷陷入完全的瘫痪,那无异于自毁根基。
“或许……该缓一缓了。” 他想起了历史上一些帝王的“权术”,想起了治国需要刚柔并济,需要权衡轻重。“对于那些罪大恶极、证据确凿的逆党首恶,如陈演、郑三俊(虽然株连过甚,但本人罪证应是有的),必须严惩不贷!但对于那些只是随波逐流、尚未有明显叛逆行径的东林官员,或许……可以暂时放一放,给他们一个‘改过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