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相逢即是缘(2/2)
书房墙上,每天看。所以我也看过很多次。墨迹已经褪成淡褐色,但那行字,像刻进木纹里的疤。”青山理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雪塞住。“所以你以为,我争强好胜,是因为想赢?”她摇头,发梢扫过他肩头,带来一阵微痒,“不。我只是想知道——如果当年他没上山,如果那张纸没被写出来,如果有人愿意拍拍他肩膀说‘你已经很好了’……他会不会活得久一点?”风忽然静了。小野美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了许多:“哥哥!我们找了你好久!”两人已跑到近前,小野美花喘着气,额角沁汗,滑雪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她飞快瞥了宫世八重子一眼,又迅速垂下睫毛,手指无意识绞紧手套边缘。“你们……在聊什么?”小野美月仰起脸,脸颊冻得微红,鼻尖还沾着一点雪粒。宫世八重子没回答,只将滑雪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眼神瞬间恢复明艳锋利:“聊人生赢家。”小野美花睫毛一颤。“啊?”小野美月眨眨眼,“哥哥是人生赢家吗?”青山理刚想摆手,宫世八重子已笑着接口:“当然。不过——”她故意拖长音调,目光扫过两姐妹冻得发粉的耳垂,“赢家有个隐藏任务:必须在今晚八点前,教完两位小姐基础双板平行转弯。否则……”她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算违规,要罚。”“罚什么?”小野美月脱口而出。“罚他请你们吃十人份的抹茶大福。”宫世八重子眨了下右眼,“外加,陪你们逛完明天整条银座。”小野美花猛地抬头:“真的?”“我从不说谎。”宫世八重子微笑,“除非,对象值得我撒谎。”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小野美花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出声。小野美月却突然抓住青山理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哥哥!快答应!”青山理看着妹妹亮得灼人的瞳孔,又看向姐姐低垂的、微微发颤的睫毛,最后目光落在宫世八重子镜片后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他忽然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惩罚。这是赦免令。赦免他此前所有的逃避、犹豫、自我设限;赦免他把感情当战场、把亲近当负担的懦弱;赦免他用“理性”二字,一刀斩断所有可能滋生的柔软。“好。”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哑,却异常清晰,“我教。”小野美月欢呼一声,差点扑上来抱他,被小野美花眼疾手快拽住后领。见上爱这时也滑了过来,手机支架稳稳立在雪地上,镜头静静吞吐着此刻的一切:三个少女围着他,像三簇不同色泽的火焰,在冬日灰白的天幕下明明灭灭;而宫世八重子站在稍远的位置,双手插在滑雪服口袋里,仰头望着山顶方向——那里,夕阳正沉入云层,熔金般的光泼洒在雪坡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青山理脚边,轻轻覆上他刚刚踩出的、那枚尚未被新雪覆盖的、深深浅浅的脚印。她没回头,只是微微抬起下巴,仿佛在确认风向。风果然变了。带着初春将至的、几乎不可察的暖意。“对了,”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你家那只叫莎士比亚的狗……它会握手吗?”青山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无奈扶额:“你连这个都记着?”“当然。”她终于转过身,镜片反射着最后一缕夕照,光芒流转,“因为——”她顿了顿,笑意如涟漪漫开,“它可能是唯一一个,不用学就会对我摇尾巴的生物。”小野美月“噗嗤”笑出声,小野美花也绷不住嘴角,见上爱在镜头后无声地翘起唇角,按下录制键。青山理望着眼前四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胸口那团闷滞的钝感,正在一点点消融、变轻、化作一种温热的、陌生的涨潮感。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摘下手套,摊开手掌——掌心纹路清晰,指节分明,还残留着方才被宫世八重子指尖按压过的微麻。然后,他做了一个自己从未想过会做的事。他朝宫世八重子,伸出了手。不是握手。是摊开的、空着的、等待被握住的手。风掠过雪坡,卷起细雪,像无数微小的星尘。宫世八重子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久到小野美月屏住呼吸,久到见上爱悄悄调整镜头焦距,久到小野美花下意识攥紧了滑雪杖。然后,她笑了。不是明艳夺目的笑,不是锋芒毕露的笑,而是很浅、很淡、像初雪融化时第一滴水珠坠地的笑。她没伸手。只是轻轻,将自己戴着毛绒手套的左手,搭在了他摊开的右手上。掌心向下,五指微张,像一枚温柔的印章,盖在他生命里某个久未启用的空白章节上。“成交。”她说。远处,缆车叮当响起,载着归家的人群缓缓上行。夕阳彻底沉没,天空染上温柔的紫灰,第一颗星悄然浮现。青山理没动。他只是站着,任由那只戴着毛绒手套的手压在自己掌心,重量很轻,却像落下了整个春天的分量。他忽然想起季羡林另一句话,藏在某本散文集的角落,他读过,却从未真正懂得:“所谓成长,并非学会奔跑,而是终于敢在风雪中,停驻片刻,接住一只向你伸来的、或许并不完美、却无比真实的,手。”雪,又开始下了。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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