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黑子底部一道隐秘卡槽，向上一提。黑子离槽。没有烟雾，没有震动，没有玉球坠落。只有石门下方那道竖缝，悄然滑开一道宽约五指的暗格，内里静静卧着一枚青铜匙，通体乌沉，匙柄铸作龟蛇缠绕之形，蛇首昂起，龟甲覆鳞，双目嵌着两粒赤红玛瑙，在手电光下幽幽反光。“玄武钥。”陈济民声音发涩，“果然……不是破局，是请钥。”他伸手欲取，卢东俊却忽然抬臂挡了一下。“等等。”他盯着那枚青铜匙，目光如针，一寸寸刮过龟甲纹路。忽然，他解下自己腕上那条旧帆布表带??表盘玻璃早已碎裂，只剩空壳，但表带内侧，用小刀刻着密密麻麻的潮汐时间与风向标记，那是他前世十年赶海刻下的活命笔记。他将表带内侧朝上，轻轻覆在青铜匙龟甲之上。表带粗粝的纤维，与龟甲凸起的纹路严丝合缝。“潮纹。”卢东俊声音低哑，“新朝官匠造器，必依《考工记》：‘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潮汐涨落，便是‘天时’。这龟甲纹，不是装饰??是潮信刻度。”他指着龟甲边缘三道浅凹：“这里，对应大潮日；这里，对应平潮；最深这道，是朔望潮极。若强行插入，方向稍偏半度，匙齿会撞上内壁机簧，触发熔岩。”冯岱岳脸色终于变了：“你怎么知道？”卢东俊没理他，只将表带小心收起，从怀里摸出一枚随身携带的黄铜罗盘??那是他今早离村前，特意从供销社买来的，便宜，但磁针校得准。他将罗盘平放于石门前地面，待磁针彻底静止，再缓缓抬起青铜匙，龟首朝北，蛇尾微斜十七度??正是今日申时潮向。“陈教授，劳您扶稳石门右侧凸起。”卢东俊道，“张工，您按住左下角。王工，周工，一人一边，掌心贴门，感觉震颤就喊。”没人质疑。陈济民左手抵住石门右侧一道蟠螭浮雕凸起，张明学压住左下角云纹，王喜平与周兴双手覆于门面两侧。卢东俊则单膝跪地，双手捧匙，龟首缓缓嵌入竖缝。青铜匙入槽三分。无声。入槽五分。石门内传来极细微的“嗡”鸣，似远古巨兽腹中气血奔涌。入槽七分??“震！”周兴突然低吼。众人掌心同时一麻，石门表面竟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状波纹，仿佛整扇门是由水银浇铸而成！卢东俊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死死稳住匙柄，指节泛白：“再撑三秒！”最后一寸，青铜匙完全没入。“咔嚓??轰隆！！！”不是爆炸，而是沉闷如雷的碾压声自地底奔腾而起！整条甬道剧烈晃动，簌簌落灰，头顶七枚墨玉球疯狂震颤，玉面映出众人惊惶扭曲的脸。但没有坠落。石门中央，那副玄武岩棋盘突然亮起幽蓝微光，七枚黑子依次泛起涟漪，光晕流转，最终汇聚于中央空位??光晕骤然炸开，化作一道旋转的蓝色涡流！涡流中心，石门无声向内滑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之后，并非预想中的金碧辉煌，而是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黑暗中，隐隐有水声潺潺，湿气裹挟着陈年苔藓与铁锈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地下暗河。”张明学声音发干，“这墓……建在溶洞群上。”陈济民却盯着那道缝隙边缘??幽蓝光晕并未消散，反而沿着石门内侧蔓延，勾勒出一幅巨大浮雕轮廓：一头巨龟伏地，蛇绕其颈，双目空洞，口中衔着半截断裂的青铜链，链端垂入无边黑暗。“断链……”他喃喃道，“不是镇墓，是锁。”卢东俊抹了把脸上的灰，率先侧身挤入缝隙。刚踏进半步，脚下突觉一空??并非塌陷，而是地面由整块青石陡然变为浮于水面的巨型石榫！他本能后仰，手肘猛撞身后石门，借力稳住身形，低头看去：脚下是漆黑水面，水波不兴，倒映着头顶幽蓝微光，而水面之下，隐约可见无数青铜人俑列队而立，手中皆持长戈，戈尖斜指水面，寒光森然。“水下俑阵。”陈济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震动，“不是守陵，是镇水。”张明学咽了口唾沫：“镇什么水？”陈济民没答，只将手电光柱缓缓移向水面尽头??那里，一座孤岛般的石台浮于中央，台上矗立一座三层石阙，阙顶已塌，唯余断柱残垣，但石阙基座上，赫然镌刻着四个大字：“永镇沧溟”。字迹古拙，笔划深陷石中，每一笔末端，都蚀刻着细如发丝的潮纹。冯岱岳忽然上前，站在卢东俊身侧，目光却越过水面，死死盯住石阙基座右侧一道新鲜爪痕??那痕迹深约半寸，边缘毛糙，绝非古代工匠所留，倒像某种大型动物利爪，硬生生抠进青石之中。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这墓……不是给人修的。”卢东俊侧头看他：“那是给谁修的？”冯岱岳没回答，只缓缓抬起右手，用拇指指甲，用力刮过自己左手虎口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疤??那疤痕蜿蜒如蛇，边缘泛着不祥的青灰色。陈济民却在此时猛地抓住卢东俊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别过去！”卢东俊一怔。陈济民盯着他虎口??那里，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点极淡的、与冯岱岳疤痕同色的青灰印记，形如水滴，正随着他脉搏微微搏动。“你碰过那枚黑子。”陈济民声音发颤，“玄武司水……它认主了。”水声忽急。众人齐齐回头??只见来路石门缝隙边缘，幽蓝光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而水面之下，那些青铜人俑手中长戈，正一寸寸，悄然抬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