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接一个电厂项目时备的，一直没用上。”他把钥匙放在我掌心，金属冰凉，“你要是今晚去，我开车送你到山庄外三百米。之后……我下车，你走。我不拦你，也不跟你进去。但你要记住，只要你进了那扇门，从那一刻起，你就不是陈安了。你是靶子，是活口，是随时能被抹掉的‘意外’。”我低头看着那把钥匙，指甲掐进掌心。疼。可比不上小姨躺在ICU里，呼吸机规律起伏的声音钻进耳朵时那种钝刀割肉的疼。比不上医生摘下口罩对我说“暂时脱离危险，但神经损伤不可逆，醒来后可能有认知障碍”时，我胃里翻江倒海却吐不出一口酸水的疼。比不上缴费单上那一长串数字后面跟着的“自费项目”四个字，像烙铁烫在眼睑上的疼。我慢慢攥紧钥匙，金属棱角硌进皮肉。“君哥。”我开口，声音沙得像砂砾摩擦，“你信命么？”张君一愣。我没等他回答，继续说：“我以前不信。觉得人活一世，拼的就是一口气，争的就是一口气。可现在我发现，有些命，是别人替你活出来的。我小姨没结婚，没生孩子，她这辈子最重的指望，就是我。她替我扛过我爸的巴掌，替我垫过学费，替我在厂里求人给我安排学徒工位，替我挡过流言蜚语，说我‘脑子不好使’‘以后准是废物’。她没靠山，没后台，就靠一双眼睛盯着我，靠一张嘴护着我，靠一身骨头撑着我往前走。”我抬眼，直直看向张君：“现在她躺下了。那口气，我得替她出。”张君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一只麻雀飞过，落在对面楼顶的瓦楞上，歪着头盯了我们一会儿，扑棱棱飞走了。他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章姐醒了，知道你为她去拼命，她会怎么想？”我喉咙一紧，眼前瞬间闪过小姨病床上苍白的脸，睫毛在惨白灯光下投下的细影，还有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磨得发亮的银戒指——那是她年轻时攒了半年工资买的，说是“留着将来给我媳妇戴”。“她会骂我。”我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骂我傻，骂我不懂事，骂我忘了她教我的第一句话——‘安子，人活着，骨头要硬，心要软’。”张君怔住。我慢慢松开手，让那把钥匙静静躺在掌心，接着把它推回他面前：“车钥匙我不要。我自己去。”张君没动。我起身，走到玄关处，弯腰系鞋带。帆布鞋带松了，我重新打了个死结，手指用力到发白。“君哥。”我直起身，看着他，“你帮我查他的行踪，这就够了。其他的，我自己来。”张君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壮的认同。他抄起桌上那本黑皮笔记本，哗啦撕下三页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地址、人名、时间，还有几处用红笔圈出的细节。他把纸折好，塞进我外套内袋：“B区三号楼东侧围墙外，有一棵老槐树，树根拱起地面，裂开一道缝，缝里塞着一把钥匙。是维修通道的锁芯，我让阿哲配的。通道尽头是锅炉房，平时没人，但通风管道直通三号楼二楼走廊——那里有间闲置的客房，窗帘常年拉着，没人打扫。”我点头，没碰那几张纸，只是把它们按得更紧了些。“还有。”张君忽然压低声音，“赵亚洲今晚九点会去北郊‘云顶’私人会所，参加一个书画拍卖会。他习惯带李坤，但李坤七点半要去接他爸的司机，路上会耽误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是他独自一人的时间。”我脚步一顿。“他开车去。”“什么车？”“黑色奔驰S600，车牌苏A·F88888。车尾灯右下角，有一道指甲盖大小的划痕，深褐色漆面，是上周三在环湖路刮的。”我闭了闭眼。够了。这些信息，足够我做一件事。一件不需要枪，不需要血，甚至不需要见血的事。我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手时，忽然停住：“君哥，我爸存折上那一百万……你帮我留意一下。如果有人查这笔钱的来源，麻烦你提前告诉我。”张君点头：“放心。”我拉开铁门，老旧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楼道里光线昏暗，头顶一盏声控灯忽明忽灭，像垂死之人的呼吸。我踏进阴影里，没回头。身后，张君的声音追了出来，很轻，却异常清晰：“安哥……你小姨教你的那句话，后半句是什么？”我没停步，只把右手抬起，握成拳，抵在胸口——那里隔着衬衫，能感受到心跳一下一下撞击肋骨，沉重，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心要软。”我听见自己说，“但软的地方，得是留给亲人的。”话音落下，我迈步下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一级，两级，三级……越来越远。而就在最后一级台阶即将踏下的瞬间，我听见楼上那扇铁门“咔哒”一声，被轻轻关上了。没有上锁的声音。我知道，张君没锁门。他在等我回来。或者，等我永远不回来。我走出单元门，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周寿山靠在车边抽烟，见我出来，立刻掐灭烟头，拉开车门。我坐进副驾，没系安全带，只是望着前方。近江河在远处泛着碎银般的光，一艘游轮缓缓驶过，汽笛悠长。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掏出来，是医院护士站的号码。接通。“陈先生吗？章女士……刚刚醒了。她问您在哪儿。”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说什么了？”那边停顿了一秒，声音很轻：“她只说了一句话——‘告诉安子，别怕，小姨在呢。’”我仰起头，死死盯着车顶棚上那块小小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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